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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裤子不见了

 

  这一天新兵是在兴奋中度过的,尤其是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心中有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当陈志军命令把枪放进枪柜的时候,新兵们恋恋不舍,恨不得睡觉也抱着枪,他们兴奋地久久难以入睡,一直到了后半夜,翻身的声音才渐渐地消失。

  "紧急集合!"凌晨,王军的低喝伴着急促的小喇叭声刺破紧闭的房门冲进新一班。陈志军一跃而起:"紧急集合!全副武装!挎包左肩右胁水壶右肩左胁手榴弹携行包……"

  陈志军的语速快地像是打机枪,这次拉动毫无征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向新兵们交代如何携带武器装备、打背包,他已经预感到这次新一班要出丑,语气里充满了焦躁:"快!快!先穿好衣服再打背包,三横两竖!"

  新兵懵懵怔怔的不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乱作一团,两个人抢一条裤子的、找不到背包绳的、钻到床下找鞋子的,只穿了条裤子就开始打背包的,乱成了一锅粥!

  "咣!"黑暗中两个撞了个满怀的新兵一起摔倒,重重地撞在桌子上,十几个搪瓷缸子翻滚着带着清脆响亮的声音直在地板上跳了一下,立刻被数不清的大脚踢飞。储物柜被急速拉开又被急速地关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陈志军的脸都绿了,他伸手把上铺撅着屁股慢条斯理叠被子的新兵拉下来,三下五除二给他打好背包,突然发现这个兵竟然没有穿裤子。

  陈志军暴怒:"你准备用另一杆枪去扫射吗?"

  "班长我的裤子不见了!"

  陈志军这才发现拿在手里的背包异常的厚实,一条白衬裤的裤腿明目张胆地趴在背包上。

  "你竟然把裤子叠进被子里!"陈志军觉得血气上涌。

  "我的裤子找到了!"这名新兵惊喜的低呼声未落,日光灯突然被打开,盲人摸象一样的新兵们立刻欢呼,庆祝光明的到来。

  "他妈的是谁?"陈志军眯着双眼,低吼起来:"把灯关了!你们就给我磨吧,等会儿,我拉死你们!"

  鸿飞在家时,如果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的父亲会选择两种方式惩罚他,一种是抓到鸿飞现场罪行时闪电般落在脸上的耳光或者是"皮条炒肉",另一种是,接到情报后,在鸿飞夜间"归营"以后练习紧急集合并只讲两点,一点需要半小时的训话。十岁以前,耳光、皮条炒肉的概率远远高于紧急集合,十岁以后,鸿飞腿脚利索了许多,学会了"敌情严重,立即撤退!",但平均一星期一次的紧急集合是跑不了的,鸿飞锻炼地技艺娴熟。

  小喇叭爆响起的时候,鸿飞翻身而起,抓起像脱套头衫一样脱下来的上衣套在身上,蹬上裤子,跳下床的时候正好踩在抓住他鞋子的一双手上。伴着"嗷"的一声惨叫,鸿飞已经着装完毕,开始打背包!

  由于条件限制,鸿飞的父亲只锻炼了他打背包,没有教给他如何携带武器装备。以至于鸿飞连续两次跑到陈志军身边才搞明白什么是左肩右胁什么是右肩左胁,那条缀满带子的子弹袋更是让鸿飞浪费了两分钟的时间。

  等鸿飞蹦跳着来到陈志军身边要求帮他紧一紧子弹袋的时候,满头大汗的陈志军这才想起来新兵已经授枪了,子弹袋他还没有教给新兵们如何上身。

  这是那个混蛋的主意?陈志军在心里破口大骂,按照他的经验,历年新兵连的第一次全副武装的紧急集合,均在授枪一个星期左右,新兵们能熟练使用战斗装具以后才进行的。

  "出去集合!"陈志军大吼着帮鸿飞绑好子弹袋,鸿飞第一个完成着装是唯一可以让他挽回一丝颜面的救命稻草。

  窜进楼道,鸿飞突然在乱哄哄向外跑的新兵群中站住,略一考虑,扭头又窜回新一班。一把推开已经穿好衣服,正对着被子抓耳挠腮的武登屹:"背包我来打,你去戴子弹带、拿枪!"

  "哎!"武登屹兴高采烈的跑开。

  鸿飞打好背包,把丢在床上的挎包、水壶、武装带一股脑地挂在脖子上,拉着还在和子弹袋较劲的武登屹跑了出去。

  三分钟后,最后一个新兵跑进连集合场。

  值班的二排长,不眨眼地盯着新一班整理服装,一直等到所有人停止动作,这才转身报告:"团长同志,新一连紧急集合,应到135人实到……"

  团长!这次丢人丢大了!冷汗顺着陈志军的脸颊流下来。

  团长给二排长还了礼,一声不吭地摆摆手。刘新年尴尬地走到指挥位置上说道:"现在宣布新一连紧急集合各班成绩!五分钟以内:四班、七班,七分钟以内,五班、九班,八分钟以内:二班、三班、六班、八班,十分钟以内:一班!完毕!"

  "刘新年!命令部队原地跳跃三十次!"团长直呼其名,语气愠怒。

  刘新年吓得直接下令:"是!原地跳跃三十次,开始!"

  立刻,新一连的集合场上,像是在开一场现代派的打击音乐会,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新兵们的脚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远远看去,新一连仿佛站在一个垃圾场里。

  兵们还没有跳够三十次,团长已经看不下去了扭头就走。从此新一连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课目:睡前练习一遍紧急集合!

  陈志军说:授了衔、发了枪,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了,是军人就要按照军人的标准来训练你!新一班的训练量骤然加大。熄灯后,要进行体能训练,新兵们必须要完成俯卧撑、仰卧起坐各三百个才能上床,上床后还不能睡,还有一遍"紧急集合"等着他们。起床后,星期一、三、五,跑5公里、器械训练,二、四、六,巩固队列动作、训练擒敌拳、捕俘拳、少林二路拳,白天要正常操课,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后剩下的那点时间,新兵们还会被上战术操场,练上一会单兵战术。陈志军还嫌练得不够,变本加厉地提出一个口号:"饭前、饭后三五动!",意思就是吃饭集合前,离开食堂后,这几分钟的时间也要抓紧时间练上一会儿。很快,这条让新一班兵们万分讨厌的口号,竟然当作新训先进经验在新一连全面展开,新一班的新兵们最后一点休息时间也被占用了。

  鸿飞对元旦前的训练游刃有余,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偶尔也会搞上几个小动作和陈志军捣乱。陈志军虽然有时被气得发疯,但鸿飞的确给他争了几次光所以对他还算是客气。但是过了元旦,面对几乎是超体能的训练鸿飞慢慢地承受不了了。他开始小心翼翼的寻找一切可以偷懒的机会,但在司马的追逐下这个机会少之又少。鸿飞心里很明白,在全营疯狂训练的大环境下,绝对不能被抓到偷懒的证据成为反面典型,在部队里最扎眼的就两种人一种是训练尖子一种是拖奸耍滑的后进兵。鸿飞万分不情愿的成了尖子,如果被抓到把柄成了后进兵,估计全团的兵们都会认识新一班的鸿飞,再想混日子就难了。鸿飞迫切希望与司马群英讲和,结束这无休止的比试。
  上午的训练课目是单兵战术,杨喜带着鸿飞、司马群英几个战术动作较好的新兵练习匍匐前进和滚进,陈志军领着以李永胜和武登屹为首的"熊"兵们,还在围着一深一浅的两个堑壕跳进爬出的折腾。

  鸿飞的单兵战术动作很标准,小时候只要他出现在操场边上,那些捣蛋的班长们就会把他的兵们集合起来,然后递给鸿飞一支练习刺杀用的木枪,声色俱厉喝斥他的兵:"睁大眼睛看好了,下面请只有七岁的鸿飞同志给你们做示范!"

  等鸿飞滚得像个泥猴似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定会赢得兵们的热烈掌声。虽然每次回家后,妈妈都会嗔怪地在他的小屁股上轻轻地打上两下以示惩戒,但能给兵叔叔们做示范而且还能赢得热烈的掌声,虚荣心很强的鸿飞乐此不疲。

  鸿飞的战术动作无可挑剔,杨喜也乐得省心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个小时后,到了大休息的时间,班长们指挥着新兵们把枪架好,躲开干部的视线,跳进训练壕沟里凑到一起偷偷的吸烟。新兵们也按照农村兵、城镇兵自动分成两群扎堆休息。

  鸿飞照例窜到操场边的矮墙上,远远地打量着在操场上转来转去找不到人说话的司马群英,扭头对趴在身边愁眉苦脸的武登屹说:"看看,操场上就剩司马群英自己了!"

  "农村兵们不喜欢他!司马群英老说他们:老熊进城,身穿条绒,头戴毡帽,腰系麻绳,喝瓶汽水不知退瓶,看场球赛不知输赢……"

  鸿飞哈哈大笑:"贴切,贴切!这家伙嘴够损的!"

  "他吃大亏了,农村兵们特讨厌他,总是打他的小报告!"武登屹紧张地向壕沟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你偷吸烟的事儿,也是那帮子农村兵告诉陈志军的!"

  "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司马群英告诉你的吧?"鸿飞惊诧地看着武登屹。

  "切!他知道我跟你好着呢,什么也不会对我说,我是听农村兵说的!"

  鸿飞笑了,讥讽道:"看不出来呀,我们的小屁孩儿会团结群众了!"

  "我操!"还是个孩子的武登屹这段时间跟鸿飞学了满嘴的脏话:"我他妈的是偷听的!那天我去卫生间小便,看见陈志军的那个老乡在会客室里打小报告,说他看见司马群英打水的时候偷吸烟,还说这一段时间你表现挺好没有发现你吸烟!"

  鸿飞火了:"我操!就是那个叫什么龙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志军说他会找司马群英算账,可你也看见了,他并没有把司马群英怎么样,还一个劲儿的鼓励司马群英向你看齐!"

  武登屹托着腮想了想幼稚地问道:"司马群英是不是高干子弟呀?"

  "不是!陈志军这个卑鄙小人,他把我俩当向上爬的梯子,他快要直接提干了!"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偷听的"鸿飞挠挠头说道:"你把司马群英叫过来!"

  "你自己不会叫?"武登屹不满地回过头对着司马群英招招手。

  司马群英正无聊得要命连忙跑过来,故作惊讶地说:"哎呦!尖子也需要休息呀?"

  "是呀!"鸿飞笑着问道:"听说你在开水房也有烟?"

  "扯淡,没那事儿!"司马群英先是矢口否认,接着拉下脸来问:"鸿飞,你威胁我?"

  "行了行了,你俩别咬了!"武登屹不耐烦地说道:"范二龙打你小报告时候我偷听的!"

  司马群英一脸怪笑地打量着鸿飞,那意思很明白,你别想拉拢我!

  "操!不相信算了!"鸿飞从矮墙上跳下来:"陈志军快要直接提干了,团里要考核他的带兵能力,我们现在是他向上爬的工具!你要不是一直追着我跑,你试试,他早就对你下手了……"

  "什么我追着你跑,鸿飞你真不害臊!"司马撇着嘴嘲笑说。

  "我不和你废话!有种你拉回稀试试,陈志军要不把老账新账一次和你算清!我跟着你姓司马!"

  训练时间快到了。鸿飞拉着武登屹向操场走去。

  "等等!我想起来了!"司马群英突然说道:"有一次我打水的时候是被范二龙看见我吸烟了!陈志军没找我毛病,我就没有当回事!"

  "我还知道,我吸烟的事儿是范二龙而不是你打的小报告!"鸿飞回过头真诚的说道:"班里就我们三个城镇兵,班长、班副盯着我们,农村兵讨厌我们,拼命训练得来的成绩成为陈志军向上爬的梯子,你觉得我们这样斗下去有意思吗?"

  "我靠!如果你早这样诚心诚意地向我道歉,我跟你斗个屁,我他妈的都快累死了!"司马群英大言不惭地说道:"你知道没人说话我多痛苦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向我道歉?"司马群英大嚷着拉住鸿飞的手大笑起来:"终于找到说话的人了!"

  陈志军从壕沟里爬出来远远地看见三个城镇兵聚在一起说笑,脸色不由一沉,他立刻想起刘新年说过的话。

  凌晨,尖厉的哨音在楼道里吹响:"轻装,楼前集合!"

  新兵们的紧急集合已经练的有模有样,军容严整的提着枪飞快的跑了出来。时间不长,新一连已经排着整齐的队伍跑出营区。

  "咵咵……"整齐的脚步声在晨曦微现的街道上回响,早起锻炼的人们自觉的为兵们让开路,偶有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为兵们喊上一声:"1、2、1!",也立刻在兵的"怒目而视"中闭上嘴。

  转上一条狭窄而又偏僻的小路,队伍在班排长的带领下开始逐渐加速,5公里越野正式开始了。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注意调整呼吸,用鼻子呼吸!抓住护木下端把枪提、高,小心不要磕了枪!"

  刘新年跑前跑后的提醒着注意事项:"分配好体力,2500米两步一呼两步一吸,4000米一步一呼一步一吸,4300米全力冲刺!各班班长,把队伍给我带起来,今天必须在23分钟内返回营区!"

  班长、副班长们应声闪出队列,靠紧体力不好的兵,嘴里大声督促着体力好的加快速度。

  新一连的前进速度骤然加快,整齐的队伍混乱起来,逐渐的分成三段。排长们带着体力好的跑在最前面,刘新年、李浩在中段照顾着,班长副班长们拖着几乎和他们人数相等的"熊"兵们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刘新年看了一眼时间,闪出队伍大声喊道:"还剩四分半钟跑完最后的一千米,全体加速!超过23分到达的,罚一百个俯卧撑!加油!"

  鸿飞不想做伏卧撑虽然跑的脸色发白上气不接下气,但他始终紧紧跟在王军身后。

  "鸿飞,好样的!"王军瞥了一眼跑在他身边的二排长喊道:"今天你要是第一个到达,我做主了,你'一对红'的那一百个俯卧撑免了!明白吗?"
第12节:体能训练

 

  "明白!"鸿飞突然从队伍里闪出来向落在最后的熊兵群里跑去,勉强追着鸿飞跑的司马群英一愣,习惯性的跟了上去。前锋位置立刻被二排的几个兵占领了。

  "他妈的!你们干什么去?"王军恼火的大喊起来。

  "排、排长,我们排会有三个人率先到达!"鸿飞胆大妄为的和王军讲条件:"你把我们今天晚上的体能训练免了吧?"

  王军一愣,欣慰的笑骂道:"这俩"熊"兵!"

  二排长脸上挂不住了,急赤白脸的对跟在他身后的兵大喊:"还愣着干嘛?去帮你的战友啊!"

  鸿飞找到已经跑得踉踉跄跄的武登屹,抓过他的枪扛在肩上拖着他窜出熊兵群,司马群英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武登屹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拖着武登屹拼命向开始加速的王军追去。

  刘新年眼含笑意的看着跑在前面的兵们跑回来帮助落后的兵,明知故问的喊:"这是谁的命令,这是谁带的头儿?"

  几个胆小的兵,立刻折返回去。司马群英不服气的看了刘新年一眼,倔强的伸手把武登屹胡乱挂在身上的手榴弹包摘下来挂在自己身上。

  "放、放开我,放开我!连长生气了,他、他、他会罚你们的!"武登屹面无血色的呻吟:"我快要死了,你们放开我,让我死给他们看!"

  司马群英看了鸿飞一眼,已经松开的手又重新抓紧了武登屹的胳膊。

  "闭、闭嘴!司马群英,加速!"鸿飞怒吼着开始加速。

  至少有一个排冲过终点的时候,鸿飞他们才赶到。扔下已经半昏迷的武登屹鸿飞一头扑倒在地:"哇哇"的干呕起来。司马群英吐出两口黄水,大字形得趴在地上,连呼上当。

  鸿飞知道剧烈运动后马上停下来休息,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就会淤集在静脉中,心脏就会缺血。大脑也就会因心脏供血不足而出现头晕、恶心、呕吐、休克等缺氧症状。他扭头看看像死猪一样瘫在地上的同伴,无力的喊道:"起来活动,要不然会晕过去的!"

  "死了才好呢!死了就不用训练了!"司马群英索性翻个身躺下了。

  "大哥,我难受死了,头晕的站不起来!"武登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什么大哥,没学条令?只能称呼职务、姓名或同志!"王军指挥几个兵把鸿飞他们架起来便步活动。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排长,你昨天刚教我们唱得歌……"

  "司马群英,你小子那来的这么些怪话?"

  看着王军要发火,鸿飞连忙打岔:"排长,我们跑了多少分钟?"

  "二十二分四十五秒!勉强及格了!"

  "那我们晚上的体能训练……"

  "继续!你们没有跑第一!"王军偷笑着走了。

  司马群英立刻想发泄一下不满,但看见武登屹满含歉意的神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着王军的背影发牢骚:"我们这是互相友爱,团结互助,应该大力提倡给与表彰的……"

  鸿飞突然发现司马群英这个家伙原来这么爱说话!

  第六节

  鸿飞从来都把训练当成一种负担,自从司马群英和他走到一起后,让他保持训练的唯一动力也消失了。三个城镇兵抱成一团配合默契的开始混日子,训练不突出也不落后始终让陈志军抓不到把柄,三个人的小日子过得很舒服。

  陈志军对三个城镇兵能这么快地走到一起,始料不及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眼看着两个"榜样"一个劲儿的走下坡路,流动红旗一面接一面的被其他班夺走。束手无策的他,疯了一样的训练新兵们,试图把失去的荣誉再夺回来。5公里、长时间的体能训练、战术,新兵们害怕什么就训练什么。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新兵们,这就是失去荣誉的后果!新兵们累得死去活来苦不堪言,一腔怨气无处发泄,慢慢地把矛头指向了三个始作俑者。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三个给大家带来无限苦难的害群之马,盼望着早点抓到他们的把柄,让班长出口恶气结束无休止的折磨。

  鸿飞一伙的"丑行"不断暴露,几乎陷入炼狱般的境地。新一班里跑5公里、四百米障碍最多的是他们、俯卧撑、单双杠做的最多是他们、拉紧急集合、整内务最多的还是他们。三个城镇兵对陈志军恨的咬牙切齿,死扛着不低头,逐渐的与他对抗起来。

  早操,新兵们经过两个月的训练,跑起步来轻车熟路喊着:"1、2、3、4!"跑上操场的时候已经颇具气势,很少需要带队的指挥员喊"1、2、1!"来调整步伐。

  但个别的情况还是有的,今天李永胜就又跑错了腿,在整齐的队伍里跳来跳去很是扎眼。紧跟在李永胜身后的鸿飞,突然跳起来换了一下腿和上了李永胜的步伐。新一班的兵们不知道鸿飞是故意捣蛋,以为自己跑错了腿,一个接一个换腿,新一连的队列立刻高低起伏的乱了套!

  "陈志军!你班的兵跑错腿了!"值班的三排长气的大叫起来:"新一班全体跑错腿了!"

  陈志军又羞又怒脸色气得发青,回过头对着新兵们一个劲儿地瞪眼。

  收操回到班里,陈志军气急败坏的把武装带往桌子一摔,指着新兵们吼道:"丢人现眼,丢人现眼!给我蹲下!"

  "蹲下"是进入射击训练后,陈志军想到折磨新兵的新办法。其动作类似于练习跪姿射击,全身的重量要坐到右脚上,时间一长,那种酸麻的感觉让人无法忍受。

  新兵们被暴怒的陈志军吓坏了,神色紧张的连忙蹲下挺胸抬头尽量地让自己的姿势标准一些、完美一些,以免让班长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陈志军脸若冰霜,杀人一般的眼神不停地在满不在乎的鸿飞身上扫来扫去:"鸿飞、李永胜留下,其余人去洗漱,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杨喜立刻紧张起来:"班长,你可要冷静……"

  "你也出去,我的命令你没有听见?"

  杨喜刚刚把门关上,陈志军扑过来对着李永胜的屁股踢了一脚,鸿飞见状"噌"一下子跳起来,眼睛盯着陈志军连忙活动着麻木的右腿。

  陈志军怒目圆睁:"你给我过来蹲好!"

  鸿飞毫不示弱:"干什么?蹲好让你打?"

  "这是命令!"

  "你这个错误命令我不服从,上级命令你不准打骂体罚新兵,你已经违反了,我不想做你继续违反命令的载体!"鸿飞嬉皮笑脸地说道:"如果你敢打我,我就去找教导员!"

  陈志军一愣,知道鸿飞说到做到,这件事儿如果放在司马群英身上,那小子可能会选择与他打一架,鸿飞一直避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陈志军突然冷笑着问道:"李永胜,我打你了吗?"
第13节:战术训练

 

  "没有!"李永胜回答得干脆利索,口气里也没有一丝受到委屈的意思。他心情愧疚,当兵快三个月了竟然还跑错腿,给班集体抹了黑他觉得该受这样的惩罚。

  鸿飞乐了:"李永胜挨没挨打是他的事儿和我没关系,只要我没有挨打就好!"

  陈志军一步步逼近鸿飞,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鸿飞,不要以为快下连了,我就管不了你!我告诉你,你一定会被分到红一连六班!"

  "我知道,你是六班长!"鸿飞满不在乎地说:"无论我分到哪里,都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里!"

  "好!有骨气!"陈志军笑起来。

  鸿飞也笑着说:"班长!其实今天的事情你不能全怪我们,我是按照你的命令去做的!"

  陈志军气极败坏:"我的命令?我命令你跑错步子?"

  "这倒没有,你命令我们必须与上一名保持步伐一致!"

  陈志军哑口无言,在新训初期新兵走起队列来像是十二个各吹各地调的唢呐手总是走不到一条腿上去,那个时候他的确下过这样的命令。他知道鸿飞又在钻他的空子。

  "鸿飞行啊,你的记忆力不错!"陈志军冷笑着扭头问李永胜:"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报告班长,说过!你是在12月24号上午训练时说的!"老实人的记忆力普遍不错,李永胜连具体时间都说出来了。

  "行了、行了!去洗漱!"陈志军摆摆手说道:"以后按照指挥员的口令行动,如果再跑错了腿,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鸿飞拉起蹲姿标准的李永胜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午战术训练,陈志军脸色铁青的站在队前:"课目:跃进!目标正前方五十米,敌机枪火力点!第一组,鸿飞、司马群英、武登屹!跃进!"

  三个兵,提枪跃出队列,向陈志军假定为敌机枪火力点的观礼台弯腰舌行着飞奔。

  "快!加速!在敌火下像这样的跃进,你们早就被打成马蜂窝了!"陈志军回头问新兵:"他们像不像小脚老太太?"

  "像!""害群之马"被训,新兵们回答的异常响亮。

  "听见没有?三个小脚老太太!你们需要加速!"

  "嚎什么丧!"司马群英厌恶的低声骂道:"你当敌人的阵地前铺的是橡胶跑道!"

  "唉!"鸿飞叹了口气嗔怪的说道:"志军这孩子小时侯掉到尿盆里呛着过,脑子不好使,你就不要和这种半傻瓜一般见识了!"

  司马群英和武登屹立刻笑喷了。

  鸿飞接着说道:"这孩子不但傻而且还缺家教,见了长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他有家属(部队里泛指所有亲属,不单指爱人)来队?"司马群英立刻兴奋起来:"在那里,我们去搞一家伙?"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就是我们吗!他叫我们小脚老太太,我们至少是他奶奶辈的!"

  三个人笑翻了天。

  "发现敌隐蔽火力点!卧倒!"

  鸿飞他们眼看着就要到达目标,正在全力加速,陈志军突然给出了个情况,三个人应声扑了出去,作训服立刻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

  "我靠!这孙子在这儿等着我们呢。"三个兵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疼得呲牙咧嘴。

  "第二组,跃进!"

  "第三组跃进!"

  陈志军好象把鸿飞他们忘记了,让他们在冰凉的地面上足足趴够了一个小时。

  下午全连集合政治学习,新兵们快要下连了,李浩要教育新兵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说白了其实就是给那些要去猪场、菜地的新兵们宽宽心,告诉他们养猪种菜也是战斗员,也是部队里的一份子,而且这个岗位非常的光荣,谁能去说明组织上对谁绝对的放心,虽然这些地方是任何一个新兵也不愿意去。

  李浩的口才极好,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把新兵们听的云山雾罩,那几个老实憨厚马上就要去猪场菜地报到的新兵更是认定,这绝对是组织上对自己的信任,是在考验自己。

  刘新年看到挂在新兵脸上的灰色不见了,知道教育的目的已经达到,接过话头笑咪咪地和新兵们拉起了家常:"韩铁军,下连后你想去干什么?"

  "报告连长:革命战士一块砖,那里需要那里搬!我服从组织分配!"

  "好!坐下!"刘新年低声对李浩说:"这个兵不错!"意思就是这个兵是我的了,你可不要抢。

  刘新年和李浩一个是红一连的连长,一个是三连的指导员,两个人都想把好兵往自己连里划拉。

  李浩点头同意刘新年的意见,然后点了李永胜的名字,他毕竟是搞政工的,不像军事干部那样锋芒外露。

  "李永胜,下连后你想干什么?"

  "报告指导员,俺说了实话你可不要笑话俺!"

  李永胜1米96的大个子,他一站起来就像羊群里跳进来一只骆驼,新兵们看着抓耳挠腮的憨大个一个劲儿地想笑。

  刘新年憋住笑,瞪了新兵们一眼说:"不笑,不笑!你说吧!"

  "俺想去炊事班!俺有力气,上次扛大米,200斤一包的,俺一次扛了两包,其实俺还能扛上一包,班长说怕压坏了俺……"

  李浩耐心地听完李永胜长时间的"个人表扬"然后问道:"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是!"李永胜头上突然冒汗了,身上像有跳蚤一样扭来扭去,两只蒲扇一样的大手使劲在腿上挠了两把,这才说道:"可是俺只会扣篮,不会绣篮(投篮)!"

  "嗯!好好练练!团长正到处找篮球队员呢,争取去篮球队!坐下!"

  李永胜在李浩帮助下找到自己的闪光点,兴奋得满脸通红,两只大手不停地揉搓着膝头。

  李浩扭头看看刘新年没有继续点名的意思,于是接着问道:"司马群英,你想去干什么?"

  司马群英像等不及似地"腾"一下站起来,语出惊人:"报告指导员:我想去养猪!"

  全连哗然,养猪在部队表面上光荣其实是件让人看不起的差使,兵们第一次看见"甘与堕落"的人物。

  司马群英面对全连惊讶的表情,满不在乎继续大言不惭:"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我们养的猪你们哪里来的肉吃!"

  司马群英好像已经置身猪场了,说起话来"你们""我们"的界限分明。其实他并不知道,在大城市里养猪得不偿失,连里养猪是为了年底"优秀连队"的评选,那个时候总部规定:优秀连队必须要有猪场菜地等副业生产基地。好在这条规定不符合部队实际建设需要的规定,在96年左右被取消了。

  "好!不错,甘于奉献!坐下!"李浩狐疑地看了刘新年一眼。
第14节:优秀新训班长

 

  刘新年意味深长地盯了面红耳赤的陈志军一眼:"鸿飞,你说说!"

  "报告连长:我认为,我应该去农场!俗话说得好:五谷杂粮最养人,我们天天大米白面的应该适当地吃一点……"

  "鸿飞的建议不错!司务长注意一下!好了,坐下!"刘新年把鸿飞的一对红叫了起来:"武登屹,你是不是准备去菜地呀?"

  "报告连长,我准备去"尖刀""

  一丝笑意爬上刘新年紧绷的脸皮:"那可都是兵尖子,相对而言你比起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还需要好好训练!明白吗?"

  "明白!"武登屹大失所望:"我看他们每天就是抱枪坐着,以为他们也什么也不用干呢!"

  "坐下!"刘新年快要搂不住火了,怒气冲冲地喊道:"排长们有事儿吗?"

  "没有!"

  "散会!不用报告了,部队带回!"

  刘新年几步走到陈志军面前,冷笑着说道:"陈志军,你的兵带得不错呀!"

  陈志军的脸白了。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让鸿飞他们积极训练,但这三个兵软硬不吃,陈志军黔驴技穷只好疯了一样的训练他们。这三个看起来稀松平常、怕苦怕累的新兵,面对陈志军的高压政策竟然表现出超强的韧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陈志军软磨硬抗斗争到底了!

  凡事都有好坏两面,鸿飞他们几个没有想到,在陈志军疯狂的训练下他们的综合素质突飞猛进,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新兵营里拔了尖。

  第七节

  进了三月,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虽然树木小草还未发芽,但枝条已经变得柔软了许多,随着早到的春风婀娜多姿的舞动起来,就像在操场边上站了一队翩翩起舞的少女。

  新兵们经过三个月脱胎换骨式的训练,精神面貌换了一个样,一个个身强体壮挺胸抬头,一举一动间带着些许军人特有的虎虎生气。

  鸿飞和司马群英高挽着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端着一大盆浆洗干净的衣服,武登屹着装整齐拿着三盘背包绳一溜小跑跟在他们身后,向营房前那两列卫兵一样肃立的杨树走去。

  这是新兵连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下个星期新兵们进行完共同课目考核就要下连了。营部下了命令,让新兵整理一下个人的内务卫生干干净净的下连。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鸿飞与司马群英一起拉着一件衬衣穿了半个月还说很干净的武登屹,好是一通洗,床单、被罩、军装、三个月没有洗臭气熏天的胶鞋,把所有能洗的全部洗了一遍这才罢手。

  新一班的气氛压抑,三个兵在大树间拉好背包绳晾好衣服,没有回去的打算凑到一起说起了闲话。

  "冬冬!"司马群英叫着武登屹的小名,纳闷地问道:"你一件衬衣穿半个月不觉得难受?"

  武登屹全神贯注的用一根小树枝挖着树干上的缝隙,不知要找什么,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不难受!反正脏了还要洗,不如多穿一段时间!"

  "我靠!按你这么说,吃了还要饿,你一天吃一顿不就完了!"

  "有这个想法,只是陈志军肯定不同意,他又会说我不参加集体活动,会让我跑5公里越野!"

  "懒蛋!"司马群英定义完武登屹,回过头对鸿飞说:"听说没有?我们的考核成绩和班长考核成绩挂钩。我们综合成绩优秀的超过80%,班长就会被评为'优秀新训班长'!"

  "我靠!机会来了!"武登屹一下子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说道:"李永胜肯定拿不上优秀,我们三个给他考个不及格,再有一个不是优秀的,陈志军的优秀班长就泡汤了!"

  司马群英随声附和:"同意武登屹同志的意见!不是优秀班长他提个屁干,我们给他一脚!"

  "你们别傻了!"鸿飞教训道:"你们真的以为养猪种菜光荣啊?那些岗位就是给考核不及格的兵们预备的,你们没看见指导员作动员吗,要是菜地猪场是个好地方,那还用得着动员,所有人还不得争破了头抢着去!"

  "有道理!"司马群英连连点头:"那我们就考个及格或者良好,反正不能让陈志军当上'优秀新训骨干'!"

  武登屹凑过来:"就这么定了"

  "去、去,添什么乱!"鸿飞推开武登屹说道:"考核的时候容易紧张,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我们还是尽量的发挥实力争取个良好,千万不能被送去养猪种菜,要不然陈志军还不笑死!"

  "好!保证及格争取良好,但愿我们还能分到一个连里!"

  三个商量完阴谋诡计的新兵,端着脸盆正想回班,一眼看见范二龙端着一盆衣服迎面走来。

  武登屹立刻提议:"耍耍他,这小子老是打我们的小报告!"

  三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范二龙看见三个城镇兵笑着迎上来,扭头想走。但被司马群英一把拉住了,范二龙神色慌张地回过头:"你、你们想干什么,连首长在门口看着呢?"

  "还连首长呢,明儿我叫你范二龙首长得了!"鸿飞抢过范二龙的脸盆说:"我们帮你晾衣服,武登屹,你别愣着呀!把背包绳拉上!"

  司马群英一把拉住范二龙:"这三个月的军粮你白吃了,军人的礼节礼貌都搞不清楚,听我给你上上课!记住了:担任团以上的职务,才能被称之为首长,明白了吗?"

  "明白!"范二龙盯着鸿飞把衣服一件件地晾好,心里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搞不清楚这三个坏小子想怎么算计他。

  一盆衣服很快晾完了,鸿飞把脸盆递给范二龙随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还不谢谢我们?"

  "谢谢……"

  范二龙的话音未落,绷紧的背包绳突然开了,刚刚晾上的衣服全部掉在地上。鸿飞勃然大怒:"武登屹,你是怎么系的背包绳?还不快系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武登屹把背包绳在杨树上绑了个结结实实,顺手把衣服拣起来真诚地说道:"范二龙,我去帮你重新洗干净!"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范二龙讪笑着抢过衣服落荒而逃。

  "武登屹全怪你!司马,我们去帮范二龙!"鸿飞和司马群英拿着脸盆追上去。武登屹一脸的坏笑的跑进营房,时间不长又跑回晾衣场,看看四下无人把一瓶洁厕灵尽数倒在范二龙湿淋淋的背包绳上。

  星期一早操后,刘新年在队前宣布:"上午考核!"这个消息让新兵们欣喜若狂,考核就意味着难熬的新兵连就要结束了。

  第一天考核,安排得非常紧凑。上午,器械(单双杠一二练习、木马)、投弹、队列;下午,战术、越野。鸿飞他们三个人一路绿灯全部良好,成绩在全连不突出也不落后,把陈志军气得脸色发白,刘新年听说后一笑了之,他知道这三个新兵蛋子在和陈志军捣蛋。

  京城里的地皮金贵,部队大院里没有靶场,新兵们最后一项考核课目:实弹射击被放在了最后。
第15节:打五十环

 

  第二天,一拉溜十辆解放卡车开进营区,把新兵们拉到了位于深山里的靶场。

  等警戒分队爬上山头竖起红旗,保障分队窜进壕沟,一辆切诺基开进靶场,团长来了!每年新兵打靶的时候,他都要来!新兵们第一次打实弹容易紧张,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新兵,会抱着上膛的步枪站起来喊:"班长,扣不动,打不响!"他不放心,所以来现场指挥!

  "起立、稍息、立正!"新兵营长刘海洋敬礼报告:"团长同志,新兵营组织实弹射击,准备完毕,请指示!"

  "按原计划进行!"

  "是!"刘海洋跑回指挥位置,命令新兵们"枪靠右肩坐下",然后喊道:"一连长,组织你连实施射击!"

  "是!"刘新年跑步出列,开始点名:"第一靶:鸿飞、王大力、李伟、刘剑飞……"

  第一靶,是从每个新兵班里挑出一名瞄靶训练表现优秀的新兵,给全体新兵打个示范靶,其实就是为了给新兵们吃个定心丸,告诉他们:看见了吗?他是你们班的,他打得不错,你不用紧张打枪其实也没有什么!

  点到名的新兵们出列站成一排,接过压在弹夹里的五发子弹小心翼翼地装进胸前的子弹袋里。团长饶有兴致的走了过来。

  "新同志,叫什么名字,紧不紧张?"

  "报告团长:我叫张国斌,我不紧张!"

  一路问下去,问到鸿飞的时候,他张嘴来了句:"报告团长:我紧张!"。他这一声不要紧,整个新兵营的干部们立刻皱起了眉头。

  团长笑吟吟地问道:"害怕打枪?"

  "不怕!"面对团长鸿飞没有一丝紧张的意思,没大没小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排长说我必须拿个团嘉奖回去!可是我的心理素质不行,打第一靶容易紧张!所以请团长和我们排长说说,让我打第二靶,我保证拿个团嘉奖回去!"

  刘海洋一看自己的兵没个规矩,连忙喝斥道:"什么和你们排长说说……"

  团长摆摆手示意刘海洋不要说话,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么有信心能打五十环?"

  "我保证!"

  "打个赌!"

  鸿飞笑了:"赌什么?"

  "你说了算!"

  "你是官,我是兵,还是你说吧!"

  刘海洋怒了:"你这个熊兵,你这在和谁说话?"

  "去、去!"团长扭头说道:"你喊什么喊,新兵见了我吓得打哆嗦,你就满意了?"

  刘海洋立刻闭上了嘴,团长拍拍鸿飞的肩膀用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吧,如果你打了五十环,除了团嘉奖我再奖励你十发子弹!"

  鸿飞得寸进尺:"二十发!"

  "好!二十发!如果打不上呢?"

  "我全副武装跑回营区!"

  团长哈哈大笑:"傻小子,好几十公里呢!你跑回去?这样吧,如果打不满五十环,你必须在二十分钟以内,在靶场里跑完一个5公里,我请新兵营所有同志给你加油!"

  鸿飞一口答应:"没问题!"

  第一靶射击完毕,鸿飞独自上了射击台,团长亲自给他喊起了口令:"射手,一号靶台就位!卧姿装子弹!开保险,射击!"

  鸿飞稳稳地把枪托在肩膀上顶实,瞄准一百米外直径六公分的白圈预压扳机,等白色圆圈的轮廓消失,眼前只有白晃晃一片的时候,鸿飞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呯!"枪声在鸦雀无声的靶场上显得异常响亮,枪声未落靶子下面伸出一个报靶杆左右晃动起来,十环!

  靶杆贴着靶心向右摆动了一下,弹着点有些偏右,鸿飞微微的向左调整了一下瞄准点,接着扣动扳机。

  "呯!"

  报靶杆左右晃动,十环!

  "呯!"

  报靶杆左右晃动,又一个十环!

  刘海洋紧绷的脸皮放松下来,王军和陈志军简直是笑容满面了!

  打完最后两枪,鸿飞大喊起来:"一号靶台,射击完毕!"

  "关保险,起立!"团长笑嘻嘻走过去:"好小子,说到做到!我再奖励你二十发子弹,不过要等同志们考核完毕后,你才能打!"

  鸿飞狠狠地露了一把脸,他这样做怀着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是害怕由于他不停地和陈志军作对真的会被送去农场种地,二是,他太想打枪了。

  回到班里,司马群英立刻表示对鸿飞的不满:"你丫不是好人!"

  "我靠!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鸿飞嬉皮笑脸的凑过去问道:"司马,怎么了!"

  "你说呢?"司马群英翻着白眼问武登屹:"鸿飞是好人吗?"

  "不是!他是个大骗子!"武登屹的口气斩钉截铁。

  鸿飞尴尬地挠挠头皮,低声说:"我他妈的太害怕陈志军这小子把我送到农场去了,那里的日子听说不好混,再说,我也主动要求过……"

  "老子也要求去猪场了!"司马群英看看一声不吭的武登屹,突然想起这小子是要求去"尖刀"的,立刻气极败坏的喊道:"你俩耍我!"

  "我靠!"鸿飞一看司马群英真急了,慌了神,连忙说道:"对毛主席起誓,谁耍你谁是你孙子!我只想证明我不是个熊兵!"

  "鸿飞你就是一个熊兵!"司马群英气得扭头就走。

  就要下连了,是夜,新兵们缩在被窝里,憧憬了大半夜自己的未来,直到天色将明的时候才勉强睡去。

  "嘟嘟嘟嘟……"急促的小喇叭声在安静的营房里不亚于响起一个炸雷,被训练得睡觉也睁一只眼的新兵们翻身而起,一声不吭飞速地打着背包。

  范二龙,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抓起装具挂在身上,抖开细背包绳,竖着在被子上缠了一圈用力一紧"啪"一声,背包绳断成了两截。

  "妈呀!"范二龙一呆,抓起背包绳接好,按在被子上一紧"啪"背包绳再次断成两截!

  "班长,我的背包绳断了!"

  "接上!!"

  "好像是糟了,一碰就断!"

  陈志军背着背包一个箭步跃过来,抓起背包绳用力一拽,两股背包绳齐刷刷断成四截:"妈的!抱着被子跑,我替你拿枪!"

  三个月的训练,新兵们已经初步具备了军人的素质,在规定时间内全部着装整齐的跑出营房。

  在新兵最放松的时候,才能检验出他们的真实水平,看着军容严整的新兵们,团长笑了!一个挨着一个看下去,团长满意的直点头,刘新年也变得容光焕发。

  突然,团长站住了,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抱着被子,你的背包绳呢?"

  范二龙脸都吓白了,吞吞吐吐地说道:"断、断了!"

  "大点声!"

  "报告团长,断了!"

  "断了?"团长不相信背包绳会断,高声问道:"谁是班长!"
第16节:战友情兄弟爱

 

  "报告!"陈志军提着两支枪向前一步走出队列。

  "去把断的背包绳拿来我看看!"

  "是!"陈志军向前一步放下枪,一溜烟地跑回营房把背包绳拿来。

  团长拿过一截背包绳用力一拽,果然齐刷刷地断成两截,脸色立刻转晴:"哦!这背包绳是从地方武装部带来的?"

  刘新年连忙说道:"是的!"

  "把这个县新兵的背包绳检查一下,不行的立即更换!"团长把背包绳扔到刘新年的怀里:"你闻闻,这是股子什么味儿,刺鼻子!"

  刘新年把背包绳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吃过早饭,鸿飞他们被通讯员叫到了连部。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刘新年放下背包绳抓起了烟。

  三个坏小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吭声。

  "怎么着?等着点名问哪!"李浩示意通讯员出去,拿起一张报纸浏览:"能主动承认错误,并坚决改正错误还是好同志!"

  "啪!"刘新年把打火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武登屹被吓了一跳,心虚的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刘新年的黑脸。

  "武登屹说说!"李浩眼睛的余光始终注意着三个坏小子。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刘新年站起来围着武登屹转圈,刀子一般的眼神盯的武登屹心里发毛:"为什么只有范二龙的背包绳断了!"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他保管不善吧?"

  "连长在问你话,不是你在问连长!"李浩把报纸拍到桌子上:"我听说星期天,你们帮范二龙晾过衣服?"

  司马群英接过话头,笑嘻嘻的说:"班长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要随时随地地体现战友情兄弟爱……"

  李浩笑道:"照你这意思,我应该大力表扬你们了?"

  "表扬就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立正!"三个坏小子的后背里像是被插进了一根棍子,挺得笔直。刘新年气得不停的走来走去:"看看你们三个,一个个油嘴滑舌松松垮垮,还有个兵样子吗?我问你们,为什么范二龙的背包绳以前没断,你们三个帮他晾过衣服后就断了?"

  鸿飞苦着脸说:"连长您可不要诬赖好人,我们是帮助同志晾衣服,他背包绳断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样下去好人好事以后我们可不敢去做了!"

  李浩捅捅快要搂不住火的刘新年,冷笑着把背包绳摔到鸿飞的怀里:"上面的洁厕灵是怎么回事?上次紧急集合以后,这是你们第一次洗衣服!武登屹,你是不是拿了卫生间里的洁厕灵,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证人?"

  武登屹眼看要扛不住了,一低头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说:"连长、指导员,是我干的!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了!"

  "还有以后?"刘新年喝道:"说,谁的主谋!"

  鸿飞知道这是在搞"主谋必办,协从不问",张嘴就喊:"我!""我!"

  一口喊出两个"我"来,鸿飞扭头一看,司马群英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准备"受刑"!

  李浩被气笑了:"光荣啊,这还抢着来了,说,到底是谁的主意!"

  "我!"这一次,三个坏小子异口同声了。

  刘新年气得七窍生烟:"铁嘴钢牙是不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不然一人一个处分!说,谁的主意,是不是鸿飞!"

  "是我!"三个坏小子,再次的异口同声。

  刘新年大怒:"指导员,鉴于这三个兵死不悔改,我建议,一人记警告处分一次!"

  李浩也怒了:"同意!"

  这三个坏小子,是背着处分下的连。

  第八节

  新兵连结束,鸿飞、司马群英、武登屹都被分到了"红一连",也就是刘新年的连。这个连队建立于红军时期,南征北战的战功不少,消灭的敌人是以团为单位的,超过了这个连人数的几十倍。建国后这支部队入了城,被改编成警卫部队后。刘新年入伍就在这个连队,从战士开始干起,班长、排长、副连长一个职位也没有拉下。能当上红一连的连长,刘新年很是自豪,他认为能在这个用烈士鲜血浇灌出来的连队里当连长,才是真正的接过前辈的枪,脚下踩着几千名被消灭的敌人这才是军人呢!

  红一连原来的指导员,在新兵下连的头一天被调到二营任教导员,政治工作一直很出色的李浩,被平调到红一连任指导员。虽然是平调,但这个团的团首长大部分出自红一连这个拳头连队,现任团长曾经就是这个连的连长,政委也曾是这个连的指导员,所以李浩还是高高兴兴地来了。

  集中驻防就有这么个好处,连与连之间挨得近,红一连其实与新兵连在一栋楼房里,出了这个门不用拐弯,直接进了东面的门就到了。一栋三个单元的五层楼房驻了一个营,一个单元一个连队。从东往西数分别是一、二、三连,营部和红一连驻在一起,营部在一楼连部在二楼。

  鸿飞、武登屹、司马群英,这三个坏小子统一被分到了七班。没有被分去菜地、猪场、炊事班,鸿飞把他所有知道的神,通通感谢了一遍,兴高采烈的和他的"搭档"冲进营房报到。

  李浩看着三个欢天喜地的坏小子,有些担心的说:"老刘,把这三个熊兵放到一个班里,我总有些担心,应该放到菜地、炊事班去磨磨性子。"

  "不用!"刘新年信心百倍的说:"这三个小子都是好苗子,捣蛋说明思想活跃、精力旺盛有斗志,摔打出来,绝对是个顶个的强!"

  "我看不尽然,我还从来没看见在新兵连就和班长对着干的!"

  "这三个熊兵找到陈志军的突破口了!"刘新年恨铁不成钢的说:"陈志军是个炮仗脾气,就知道'好钢还要重锤敲'!他那套高压政策对老实兵还管用,碰上鸿飞这种成熟一点的城镇兵就不灵了!"

  "七班长……"

  "没问题!张志刚成熟稳重,爱兵、疼兵,有一副老妈妈心肠,再刺头的兵,到了他手下,用不了三个月,拉出来保准呱呱叫!这三个熊兵都是顺毛驴吃软不吃硬,张志刚对他们的胃口!"

  "对胃口?"李浩有些不解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你特别喜欢这三个兵?"

  刘新年笑笑没有说话,他的确有些喜欢这三个坏小子,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他当战士时候的影子。

  "你对他们有信心?"

  "有信心!"刘新年笑着说道:"打个赌,半年出成绩!"

  李浩笑道:"你去和团长打赌吧,他喜欢打赌!我得去和七班长谈谈,鸿飞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背包绳事件'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主意!"
第17节:导弹

 

  鸿飞他们一口气窜上三楼,找到七班亮开嗓门喊了声:"报告!"听见房门紧闭的室内喊了声"进来!"这才规规矩矩地推开房门,立刻被一阵热烈的掌声包围了。

  "欢迎新战友!向新战友学习!"六名老兵一字排开,用力拍着手。

  三个人立刻晕了,不由自主跟着拍起了手,讪笑着嘟囔道:"谢谢,谢谢!"

  "副班长、李伟钧,给新同志整理内务!刘畅、杨光,给新同志们打水洗洗,李先贵你也别闲着,赶紧给新同志们搬个马扎呀!"张志刚身体精壮,瓜子脸天生就是一副笑模样,把他的兵指挥得团团转。

  三个坏小子的背包立刻被两双大手抢走了,没等他们推辞一下,又被按在马扎上,接着李先贵端着满满一盆水回来了,笑容满面地说:"快洗洗,快洗洗!"

  三个坏小子已经习惯陈志军那套一熊二吼三瞪眼的带兵方式,多多少少有些"受虐癖",突然之间感受到这么多的温暖,他们坐不住了。鸿飞站起来扭捏着说:"班长,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吧!让老同志们伺候着,我们浑身不舒服!"

  "坐着,坐着!"张志刚笑咪咪地摆摆手:"这不叫伺候,这是团结友爱明白吗?进了七班,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报告班长:明白了!"鸿飞有点喜欢和气的张志刚了:"可是,我们总不能看着老同志们忙,我们闲着呀!"

  司马群英和武登屹跳起来随声附和:"是呀,班长!我们坐不住呀!"

  张志刚笑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半个小时后,我们全体去操场,让老同志们看看你们在新兵连学了多少本事!"

  "没问题!"三个兵信心百倍。

  上了操场,张志刚把三支木枪递给三名新兵,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队列动作先不看了,爬个战术?"

  "是!"三名新兵利索的接过木枪,一副"你就瞧好吧"的表情。

  "正前方,三十米,敌火力点,跃进!"

  三名新兵像脱弦的利箭"噌"一下子弯腰窜了出去。

  "敌火力压制!"

  三名新兵向前一大步,身体与地面成一个小角度的夹角利索的跃了出去侧身着地,立刻出枪完成射击准备动作。

  张志刚夸奖着新兵:"好!动作干脆利索!起立,归队!"

  受到了表扬,三名新兵喜滋滋跑回来,看到老兵向他们翘起拇指,不由有些得意。

  张志刚笑了,还是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说:"副班长,给新同志们表演一个?"

  "没问题!"个子不高,健壮地像颗高机子弹的副班长应声出列。

  "注意正前方50米,敌机枪火力点,跃进!"

  张志刚话音未落,副班长像出膛的子弹一样窜了出去。他眼睛紧盯着假想火力点,左手伸出右手提枪做好随时卧倒准备,弯腰蛇形疾进,眨眼的工夫已经冲出一半的距离。

  "敌倒打火力点!"张志刚突然出情况了。

  急奔中的副班长应声向后卧倒,巨大的惯性拖着他一下子滑出去五六米,在滑动中,副班长枪抵右肩以鸿飞为假想目标构成瞄准线,开玩笑的"扣动"扳机,笑呵呵的喊道:"啪!命中目标!"

  这才是战术,三个坏小子看的发傻!得意洋洋的表情立刻消失,他们自以为傲的战术动作与老兵们比起来差得远了!

  但张志刚仍然毫不客气地批评说:"右腿的动作慢了!必须要做到右腿着地的同时身体向后倒!你摔的疼不疼?"

  副班长提着"枪"跑回来,老老实实地回答:"疼!"

  "多做做慢动作,用心体会一下!"张志刚细心地替副班长掸掸身上的土,接过木枪递给鸿飞:"新同志们,再给老同志们表演一下四百米(障碍)怎么样?"

  三个坏小子没了信心,声音有些低沉:"好吧!"

  一趟四百米障碍下来,三个坏小子快要跑断了气,等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老兵面前的时候,听到了张志刚赞不绝口的夸奖:"不错,不错!全部在二分钟内!"

  一丝笑意爬上三个坏小子的脸庞。

  "李先贵!"

  "到!"

  "露一手?"

  "露一手!"李先贵嘻笑着抓起木枪。鸿飞他们脸上的笑意立刻凝固了,他们明白张志刚这是在变相的打他们的杀威棍呢!

  "报告班长!"鸿飞低声说:"我们找到和老同志之间的差距了,我们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好!一点就透!张志刚还是那副软绵绵的腔调:"副班长,那我们带回?"

  "是!"副班长站出来喊口令:"向右一转!目标:宿舍!齐步一走!"

  张志刚抱着三支木枪走在最后,脸上笑咪咪的,他对这三名新兵的军事素质挺满意!

  "李先贵,把部队带回!"走出操场,副班长孙国辉对着队列喊了一声,转身向张志刚走去。

  "班长,咱班的三个新兵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兵刚满三个月一人就背上个处分!我看他们好像一点思想包袱也没有!"接过张志刚手中的木枪,孙国辉有些担心地说道:"咱们是不是对他们有些太宽容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总不能一个处分背上一辈子吧?我看他们现在这样挺好,下连了,新的一页开始了……"

  孙国辉有些着急地说:"班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应该对他们严加管教!"

  "怎么管教?不停地喝斥他们?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张志刚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在新兵连没有被呵斥够?"

  孙国辉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三个新兵蛋子没有一点新兵的样子,老练的就好像入伍三年的老兵!"

  "早点成熟起来不好?"张志刚问:"说说你对三个新兵的观察结果!"

  "没什么,就觉得这三个小子忒老练!"

  "你呀!就这水平了!"张志刚略显不满:"班长不了解兵的脾气秉性,你怎么能带好一个班?"

  "现在不是有班长你吗!"孙国辉连忙转移话题:"班长,说说你的观察结果,让我学习学习。"

  "这三个兵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脑子活,聪明!鸿飞成熟一些,有些心计,还很有些组织能力!好好的摔打摔打,绝对是个当班长的好苗子!"

  孙国辉惊讶地说:"就他?我看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分咱班里的这三枚'导弹'他肯定是个头儿!"

  "没错!他和那两个兵把陈志军气得够戗!"张志刚若有所思地说:"从鸿飞在新兵连的表现来看,他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很强,有意无意的喜欢表现自己,鼓鼓劲儿应该可以成个好兵!"

  孙国辉鼓鼓嘴:"我对他没信心,这小子天生一副兵油子模样!"
第18节:第三战斗小组

 

  "主观!"张志刚批评了孙国辉一句接着说他的观察、了解的结果:"司马群英性格外向,心直口快脾气有些暴躁,是个猛张飞似的人物,武登屹自理能力差性格懦弱,是块兔子肉,放到哪口锅里就是哪口锅里的味儿,他跟着鸿飞他们纯粹是瞎起哄!"

  孙国辉用心地想了想,点头赞同:"是这么个理儿,鸿飞好像什么事情都看得很透,心里有数;司马群英爱瞪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武登屹人云亦云没有个主见,而且这小子不知多长时间才洗一次脚,他那被子上都是一股臭脚丫子味儿,熏得我头疼!"

  张志刚笑了:"副班长,你不是不会观察,你是不会总结!"

  找准了"突破口",张志刚开始按部就班地培养这三个坏小子。

  晚上,看过新闻联播后各班开班务会。张志刚宣布完与新兵连的大同小异的诸多要求和不准之后直入正题:"新同志们就要开始专业课目的训练了,老同志们要多帮助!下面重新分配一下战斗编组,我、杨光、鸿飞为第一战斗小组,刘畅、李伟钧、司马群英为第二战斗小组,副班长、李先贵、武登屹第三战斗小组……"

  鸿飞他们倒吸一口冷气:2:1,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领到了属于自己的81-1式自动步枪和当时部队里并不多见的91式单兵携行具,类似于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兵穿的防暴靴,还领到了一双除了海军舰艇兵以外只有卫戍区部队统一配发的"三接头"皮鞋,钢盔、防暴头盔和橡胶警棍等等一大堆物资装备,鸿飞正式开始了警卫专业训练。

  警棍术、棍盾术、擒敌术、等等课目对司马群英和武登屹是个完全陌生的课题,鸿飞比他们要好一点,但也是看过没有练过,他无可奈何地和他的同伴回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所有的优势荡然无存。

  张志刚爱兵从不把班长、老兵喜欢骂的"新兵蛋子"挂在嘴上,与新兵说话始终都是和风细雨,在他眼里兵都是一样的没有新老之分。但只要上了操场,张志刚立刻变成了一只老虎,雷厉风行,对新兵、老兵一视同仁的严格训练,有时甚至有些苛刻。有什么样的班长就有什么样的兵,七班的老兵们对三个新兵也是关心备至嘘寒问暖,三个新兵体会到了什么才是"大家庭"的温暖。有的时候,鸿飞甚至会产生张志刚就是自己大哥的错觉,虽然他并没有哥哥。问问司马群英和武登屹他们的感觉居然和鸿飞相同。三个兵不知不觉地对张志刚越来越尊重。

  全训连队,半天训练半天政治学习,比起新兵连新兵们在操场上待的时间整整少了一半。但鸿飞觉得这半天的时间要比新兵连一天的训练时间还要漫长,他现在比起其他的新兵没有什么优势,必须全神贯注地学;认认真真地练,因为张志刚和杨光无时无刻不在用关注的目光盯着他。刚开始训练的时候,鸿飞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训练上还说得过去。但时间一长,鸿飞坚持不住了,上了操场心不在焉,训练质量一天天地下降,他的两个同伴也是一样,训练只求一知半解能用三分力决不使四分劲儿,一天天地混日子。

  即使这样张志刚还是很少对新兵们发火,遇到什么问题他总是笑眯眯地瞅着新兵的眼睛问:"怎么会这样?"那两道目光清澈透明没有怒气只有不尽的关怀,就好像他很理解你为什么犯错误,而且知道你犯错误绝对是无意的。

  鸿飞有时候觉得他对不起大哥一样的张志刚,也想好好训练一番给张志刚争个光什么的,可是上了操场一苦一累就变得身不由己的放松下来。

  天气一天天地转暖,操场边的小草根部已经有了一丝绿意。转眼间,新兵们已经下连一个多月了。

  吃过晚饭,杨光把鸿飞带到操场上。

  "鸿飞呀,月底会操,你的动作有些不过关啊!"杨光用力嘬嘬嘴,把吸到嘴里的一片菜叶吐出去:"尤其是侧倒!咱们加加班好不好?"

  他也和张志刚一样用一副商量的口气说话。

  "好!"

  "那咱们开始!听我口令:侧倒预备!开始!"

  鸿飞"腾"一下跃起来,转身的动作有些慢胯部先着地了。"砰"一声,鸿飞呲牙咧嘴的站起来,痛苦地望着杨光。

  "看看摔疼了不是!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跃起后转身要快侧身曲肘!看好了!"说着,杨光连准备动作也没做直接跳起来,半空中,转过身体,左手臂及双手先着地撑住身体侧身着地,利索地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鸿飞不由赞道:"漂亮!"

  "漂亮吧!"杨光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是练出来的!按照我的标准,三十动!"

  "二十动好不好!"鸿飞嬉皮笑脸地讲条件。

  "四十动!这都快比武了,你还讲条件!你想拖七班的后腿呀!"杨光摸出一包烟,向操场边上走去:"快点开始,我给你数着呢!"

  鸿飞只让自己的胯部受了三次折磨,张志刚连声喊着"停"跑上操场:"鸿飞,你这样摔下去,用不了几天你的胯骨就会断的!不要害怕挨摔,越怕越挨摔!"

  说着,张志刚跃起来做了一个"侧倒",动作比杨光还要漂亮。

  "看见没有!转身要快!你是这样做的。"张志刚再次跃起模仿鸿飞的动作,重重摔倒在地:"看清楚你和我动作之间的不同了吗?"

  鸿飞看出了不同,但是又说不上具体那里不同,吞吞吐吐地说道:"看、看清楚了!"

  "那再看一遍!"

  "砰!"这次张志刚的动作慢了许多,摔得更重了,起来的时候疼得直咬牙。

  杨光涨红着脸扑过来搀住张志刚的胳膊:"班长,没事吧?"

  张志刚推开杨光的手:"没事,鸿飞看清楚了吗?没有我再来一遍!"

  鸿飞慌了:"清楚了,清楚了!班长,我好像是在下落时候才转身的,动作没完成,我就落地了!"

  "对了!"张志刚眉开眼笑:"你来上两遍试试!"

  鸿飞从张志刚模仿他的动作上找到了错误原因,再摔起来立刻得到了张志刚的表扬:"基本合格了!"

  "哈!学会了!"这次鸿飞没有摔疼胯部,他兴奋的跳起来。

  杨光看到张志刚一个劲地揉胯部,兜头给鸿飞泼过去一盆冷水:"你小子学个侧倒还真不容易,你看看把班长摔的……"

  张志军拉了杨光一把,对鸿飞说道:"巩固一下,三十动好不好!"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鸿飞被张志刚感动了:"五十动!"

  熄灯前,照例要搞体能训练,每人二百个俯卧撑。等所有人做完了规定数目,武登屹还在151、152地坚持。张志刚见大汗淋漓的武登屹快要坚持不住了,连忙趴在他身边:"不要泄气,越到最后关头越要坚持,这样才能长力气!来!我们一起做!"
第19节:爆发出来热情

 

  鸿飞拿着毛巾正准备去洗漱,扭头看见张志刚大腿外侧青紫了一大片,心头不由的一热,他知道他遇上张志刚真是三生有幸!

  鸿飞他们,有事没事总喜欢去四百米障碍训练场,这个地方僻静兵们很少来,三个坏小子可以说点悄悄话。

  三个人躲在高板墙后面,司马群英从口袋里挖出一包"春城",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支,点燃后深吸一口,眯起眼睛惬意地吐出一股粗粗烟柱,这才分给鸿飞和武登屹。鸿飞伸手把武登屹叼在嘴上的烟抢过来还给司马群英:"小屁孩儿不要吸烟,小心不长个!"

  "我已经18岁了!"武登屹认为18岁就是大人了,是大人就应该吸烟,并且鸿飞和司马群英都在吸烟!

  "去、去、去!你才17岁!以后要说周岁!"司马群英吝啬地把烟装了回去。

  鸿飞看了看烟的牌子有些惊讶地说道:"司马,你抽烟的档次不高呀!一块九一包的'春城'你也抽?"

  "你就将就点吧!"司马群英以为鸿飞在嘲笑他不够档次,出口不逊:"我他妈的又不是纨绔子弟!"

  "滚蛋!我老爷子就是一村支书,我也算纨绔子弟?我老爷子特抠门,我来的时候就给了我二百块钱……"

  "装!你就装吧,等明天你在鼻子上插两根大葱,你就成大象了!"

  "司马你二大爷的,你才是狗呢!"

  "我是狗,我可没装象!你小子手上戴着那个叫什么加来着……"

  "欧米伽!"武登屹接口说道。

  "对!欧米伽!你手上戴着'欧米伽'包里还偷偷装着好几条外烟,你当我不知道?村支书,你老爷子是大邱庄的村支书吧?"

  "我靠!司马你不去当'佛爷'真是瞎了你!"被揭了老底,鸿飞不由涨红了脸:"明天给你一条!"

  司马群英立刻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冬冬,你要不要,趁铁公鸡拔毛了,赶紧!"

  "不要!飞哥愿意给的话,我那条归你了,想抽我再和你要!"武登屹抽烟纯粹是闹着玩没有烟瘾,他借花献佛了。

  "两条!听见没有!"

  鸿飞一把抓住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两根手指:"就一条!不要拉倒!"

  "一条就一条!"司马群英心满意足地说道:"说正事儿,月底会操我们怎么办?"

  "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司马群英惊诧地看着鸿飞。

  武登屹停止研究小草:"我听说,班长也是提干的对象,陈志军是他的竞争对手!"

  鸿飞咬牙说道:"我听分在团部的老乡说,这次提干主要是看带兵能力!我们好好干!为班长提干扛上一把力气,不能让陈志军班里的新兵超过我们!"

  司马群英和武登屹随声附和:"对!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团首长,陈志军带兵不行!碰上我们几个班长克星就活该他陈志军倒霉!"

  三个对训练并不积极的新兵突然爆发出来的热情,这让张志刚和老兵们摸不着头脑,他们并不知道鸿飞他们训练的原动力竟然这么的龌龊。

  老兵们当兵的时间长了,在训练过程中总结出一些窍门。出于对张志刚的尊敬和当兵的责任感他们没有去想新兵们为什么突然开始喜欢训练,新兵想练他们就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去教。老兵的经验都是用汗水换来的,得到老兵的倾囊相授鸿飞他们的素质突飞猛进。

  月底,红一连的会操如期举行。会操的结果,鸿飞、司马群英、武登屹三个背着处分下连的新兵蛋子,把老兵给震了。

  鸿飞在81-1自动步枪射击二练习中拔了头筹,打出一个命中十发的好成绩!他在射击中显露出来的天赋,让老兵们有些瞠目结舌。三个坏小子中,司马群英的体力最好,他当仁不让地把四百米障碍的第一名夺了回来,虽然这个成绩是李先贵涉嫌故意放水得来的,但司马群英还是得到了班、排、连三级的一直认同和大大的表扬。司马群英立刻脸放红光,兴奋得双眼发红,竟然强烈要求再跑一趟!5公里越野考核,三个坏小子再次配合起来,同时冲过终点,这一次他们名列前茅!接下来的警卫专业会操,三个新兵胜多负少,一路过关斩将,顺利的把训练红旗扛回了七班!

  张志刚还是那副荣辱不惊的表情,笑呵呵把三个兴奋的忘乎所以的新兵表扬了一通,三个坏小子竟然跳着脚地喊:下一个目标就是放在三班的"内务卫生流动红旗"!

  鸿飞他们的突然转变,让李浩有些摸不着头脑,总以为他们在憋着什么坏呢,过了一段时间看他们还在保持着旺盛的训练情绪,这才放了心!刘新年笑着提起打赌的事情,他只是装作没听见。

  新兵们给班里争了光,老兵们脸上也有光彩,毕竟新兵能有今天的成绩,除了自身的原因外,与班长和老兵们因材施教是分不开的。"徒弟"出色,"师父"自然得意而且对徒弟更是疼爱有加。七班老兵和新兵的关系融洽得一塌糊涂。

  鸿飞他们没有想到,一次优秀的考核成绩竟然可以得到老兵们的尊敬,竟然可以公然的拍老兵的肩膀,抢他们的烟抽,放到以前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尝到甜头的三个坏小子抖擞起精神,开始为"特权"训练了!

  一个星期后,张志刚突然接到父亲病危的电报,急急忙忙的探家去了。第二天,鸿飞突然接到通知,他要参加团里组织的狙击手集训队。

  第九节

  配备在战斗班里的狙击手其实没有电视电影上表演的那般神奇,主要作用就是在进攻或防御时清除敌方火力点,消灭敌方指挥人员,但狙击手可以自由选择阵地,班进攻时位置靠后一般不参加第一波冲锋。

  从此可以缩在全班后面名正言顺的偷懒,鸿飞兴奋的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提着枪兴冲冲的跑去团部报到,却发现狙击分队的教员竟然是陈志军。他立刻泄了气想不去参加训练,但这是部队纪律不允许的,而且不能再给父亲病危的张志刚添乱。看到狙击集训队快要集合完毕,他咬咬牙提着枪跑去报到。

  正在整队的陈志军眼睛一翻,不高兴的说:"稀稀拉拉的,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那里去了?都像你这样,日本鬼子打进来,你还没起床呢!这个七班长怎么带的兵!入列!"

  鸿飞觉得陈志军这是在借机打击别人抬高自己,鼓鼓嘴想说,新兵连的时候你是我的班长,我下连还没俩月呢怎么就成了七班长带出来的兵!可看看球场上站了不少军官,眼神里对自己迟到多少有些不满,吼了声是跑步入列。

  陈志军一身迷彩服虽已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再配上作训帽下那张晒得黝黑的国字脸,整个人显得精干利索,他肃立在队前,威严地说:"狙击手集训队虽是临时单位,但我希望参训的每名同志严格要求自己刻苦训练,不要忘了,你们是代表着你们连队来参加这次集训!"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鸿飞一眼,转身跑去向作训参谋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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