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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团射击场

 

  鸿飞被陈志军这番话气得直咬牙,暗暗骂道:你陈志军有一套,三分钟没到,我已经从给七班丢人上升到给红一连丢人,要是等到集训结束,我他妈的得给卫戍区丢人去!

  其实,鸿飞误解了陈志军,这次集训是团里组织的,每个连队都有两至三名新兵参加,正是各个连队比作风、比干劲、比训练较劲的时候。陈志军也是红一连的兵又是集训队的副教员,他巴不得红一连的新兵在各方各面都拔个头筹,一方面显得红一连不愧是响当当的标兵连队,另一方面也能显示出自己带兵有方。

  组织鸿飞他们训练的是一名来自"尖刀"分队的狙击手。他从头到脚罩着一件毛绒绒花花绿绿的伪装服,像是在操场上立起了一个草堆,脸上还涂了油彩,长得什么样都让人看不清,他举着一支长长的步枪说道:"各位准狙击手,现在来认识一下你们的武器!这支枪的全名是85式7.62毫米狙击步枪,枪长1220毫米,初速每秒830米,有效射程1000米,使用53式重弹……"

  新兵们新鲜了,就枪能打出一公里去?快要赶上六零炮了!将来要是真的发生战争,自己躲在一公里以外,一枪一个,消灭鬼子一个班,那群孙子还不知谁打得他们呢!越想越兴奋,三十几双盯着狙击步枪的眼睛,噌噌地直冒蓝光!

  狙击手对新兵们的表现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身上的装具,国外称'吉利'服,我们叫伪装服,主要作用是……"

  狙击手侃侃而谈,把狙击手名称的来历,历史上的战功等等讲了一大通,鸿飞对此心不在焉,眼睛一个劲儿地向大队部方向瞄,站得笔挺的陈志军立刻喝道:"鸿飞,注意队列纪律,不要东张西望!"

  狙击手谈兴正浓,突然被打断有些不高兴地问道:"谁叫鸿飞?"

  "报告是我!"鸿飞向前一步走出队列。

  "你在看什么?"

  "报告教员:我在看为什么我们狙击步枪还没有送来!"

  狙击手呵呵的笑起来:"好马配好鞍!你那两下还不行,好好练吧,懂吗?"

  鸿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连连撇嘴,陈志军见状眉头一拧就要发火,狙击手反而大度地说:"不服气,等会儿去射击场,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入列!"

  狙击手向前走了两步,严肃的说道:"一名狙击手不但要有强健的身体;钢铁般的意志;敏锐的观察力;超人的忍耐力,还有最重要的三点:第一是纪律,第二是遵守纪律,第三是完全地遵守纪律!就是一条毒蛇咬在你的鼻子上,没有命令你也不准动!明白吗?"

  "明白!"

  "好!目标,团射击场,登车出发!"

  一名专业狙击手的基本训练时间是9个星期,红军团没有特种任务,所以他们训练时间只有四个星期。狙击手20多个必训课目中,他们只训练装备的操作使用、对活动目标与静止目标的射击、狙击阵地的修建、伪装等四个课目。

  三天的装备操作与使用很快过去,到了射击训练的时候,鸿飞简直要无法忍受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狙击手在训练开始前一再强调纪律的重要性了。北京的五月下旬,天气已经有了夏天的意思,气温一个劲儿的拔高,到了午间简直就和盛夏没有什么区别。鸿飞穿着厚厚的伪装服趴在草丛里瞄靶,天上太阳晒地上热气蒸,很快口干舌燥,但还不敢多喝水,因为尿来了只能憋着。狙击手说:执行任务的时候,目标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而你正好去解手了,任务只能以失败告终,严重的甚至会让你的战友付出生命的代价!鸿飞知道了一泡尿的严肃性只好忍着,就是去请假也不会被批准,搞不好还会被延长瞄靶时间。

  尖刀分队的狙击手很有训练方法,他和陈志军找来几根竹竿,一端安上个直径只有十公分的圆牌,写上新兵们的编号,然后,他们躲在靶壕里聊天,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位置就会把小圆牌举起个两三秒钟。新兵们要赶紧用56半自动步枪上加装的简易瞄准镜,看清牌上写的号码记住几时几分几秒某某位置,目标出现一次。等训练结束时狙击手要提问,如果答错了,对不起,别人收操,你还要到草丛里瞄靶,一直到合格为止!

  白天热一点还好对付,忍忍就过去了,最要命的是晚上还有训练,而且要等到熄灯以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训练。各种蚊虫小咬对送上门来的大餐欣喜若狂,呼朋唤友蜂拥而至大快朵颐。新兵们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们不敢动,说不定对面狙击手或陈志军正用85式狙击步枪上的红外瞄准镜盯着看呢,挨骂不怕,关键是训练结束后再次被送回草丛给蚊虫加餐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鸿飞挨了咬之后,再次进行夜间训练的时候,他把领口、袖口、裤腿扎的严严实实,脖子上裹了两条毛巾,总以为这样会少挨一点咬。没想到蚊虫的战斗意志相当顽强,咬不透厚厚的作训服,就对着鸿飞唯一裸露的面部下了嘴。第二天清晨,鸿飞顶着个"猪头"回到班里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司马连忙问,是不是被人打了?鸿飞说是被蚊子咬得。司马又问:碰上了特大号的?鸿飞说,个个都像大拇指肚一样大。司马吓得连连咂舌说,鸿飞同志早饭至少要吃四十个馒头,二十碗稀饭才能把喂蚊子的血补回来。

  一个星期后,准狙击手们进入实弹射击训练。这一个星期,白天晒太阳晚上喂蚊子,吃不好睡不好,鸿飞的体重直线下降显得面黄肌瘦,而且昨天晚上潜伏训练时,真的有一只大拇指肚大小的蚊子顽强奋战半个小时后,终于在鸿飞不停抖动的右眼皮上叮了一口。草生的蚊子毒性大,鸿飞的右眼立刻肿地像只有一道缝的烂桃。

  准狙击手刚进入实弹射击训练时,不限定时间没有统一开始射击的口令,主要是让新兵们打体会,找射击的窍门。鸿飞兴冲冲地领了五十发子弹,爬进恨得他牙根痒痒的草丛里刚打了三枪。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狙击手一溜烟地跑去报告,鸿飞很想回头看看是谁来了,但脖子歪了歪又开始瞄准射击,他看见陈志军正斜着眼睛盯着他呢。

  "全体注意,卧姿退子弹!关保险,徒手集合!"狙击手的口令高亢响亮,比陈志军粗嗓门好听得多!

  鸿飞把弹夹放进子弹袋一溜烟的跑去集合,一眼看见团长笑眯眯的望着他,心头不由一热:团长还记得他这个小兵!

  团长摆摆手示意整理好队伍的狙击手不用再次报告,直接走到队前说:"同志们辛苦了!"
第21节:害臊的成绩

 

  "为人民服务!"新兵们挺激动,全团几千号人,团长专门抽时间来问辛苦,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团长满意的点点头:"精神面貌不错,有股牛犊子的冲劲!军人就要这个样子,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敢打敢拼,要有年轻人的朝气!我听参谋说狙击集训队的新同志们,白天晒太阳晚上喂蚊子,很辛苦!半年前你们还是父母怀里的娇宝宝,今天要经受这样的训练,我有些担心,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结果我很满意!你们已经有了军人的初步素质,希望你们继续保持,以无比顽强的精神完成这次训练!有没有信心?"

  "有!"受到了团长的亲口表扬,新兵们的回答声更加响亮了,陈志军也笑得像开了花一样,只有狙击手还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稍息!"团长给新兵们下完口令,扭头问狙击手:"训练到哪个课目了?"

  "报告团长:已经进入实弹射击,目前正组织新同志们打体会!"

  "哦!进展的很快嘛!"团长略带惊讶地说道:"比去年的集训提前了五天左右!"

  "报告团长,是提前了三天!"狙击手面无表情,纠正起团长的错误来毫不客气。

  "对!是三天!"团长毫不做作的说:"你们狙击手的记性就是好!"

  狙击手大刺刺的说:"这是我们必备的素质!"

  团长和狙击手的一问一答,把新兵们听得目瞪口呆,这可是管着几千号人的团长!

  团长见状笑道:"新同志们不必惊讶,团长也有犯错的时候,犯了错有人给你纠正这是好事情!欢迎你们也给我纠正错误!"

  新兵们一下子放松了,觉得团长比班长还平易近人,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团长摆摆手,新兵们立刻止住笑声,他接着说道:"狙击手集训队开训快两个星期了,今天我来了不能就这样走了,说个时下流行的词,各位给我秀一把好不好?"

  "好!"

  "看就看有点难度的,200米立姿!"

  团长下了课目,新兵们无条件地服从,利索地跑到自己的靶台准备。鸿飞听口令把子弹压入弹仓,就听见团长远远地喊:"鸿飞,在新兵营射击考核的时候得了一个嘉奖,今天打第一靶,我看看有进步没有?"

  "是!"鸿飞走上靶台,心跳得厉害。今天他的状态太差了,眼睛肿的看东西模模糊糊,要是打不好,人可一下子丢到团部去了。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狙击手喊:"开始射击",只好咬咬牙端起枪,这才发现照门、准星上一层虚光,心里这个后悔呀,本以为今天打体会不要求环数,自己偷懒射击前没有用打火机烧一下,心里一下子没了底,听见密密枪声已经响起来,咬牙扣动了扳机。

  "乒!"报靶杆给指了个三环偏左,鸿飞修正了一下,又是一枪,这次更糟糕,报靶杆换了一个大圆圈,跑靶了!

  "6号台,集中精力!"陈志军一声怒喝,鸿飞手指一抖,"乒!"报靶杆故意嘲笑鸿飞似的划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圆圈!

  鸿飞一下子懵了,剩下的七发子弹根本不知是怎么打出去的,最后十发子弹打了一个让人害臊的成绩,32环!

  鸿飞垂头丧气地回到班里,脸也不洗,可以抖下二斤土的作训服也不换,抱着那支让他丢尽脸面的56式半自动步枪,缩到角落里一声不吭。老兵们催他赶快洗洗准备开饭,他说头疼不想去了。孙国辉摸摸鸿飞的额头并不烫手,以为他只是累得。就命令鸿飞留在班里把枪擦一下,并嘱咐杨光让炊事班给下点面条端回来,然后带队出去活动身体准备开饭。

  班里空无一人,鸿飞摸出一支烟点上,一口气抽掉小半截。他心里这个后悔呀。一个团几千号人,团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容易吗,这下倒好,团长对鸿飞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了,不过是反面的印象!

  "咣当!"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同样一身土,一脸泥的陈志军黑着脸闯进来,瞪着鸿飞一个劲儿地喘粗气。鸿飞虽然讨厌陈志军的为人,但他今天的确实给"红一连"丢了人,所以低着头一声不吭等着挨批。

  陈志军本以为鸿飞会主动向他道歉并表示以后会好好训练,争取把不好的印象挽回来,没想到这个新兵蛋子一声不吭,自己进来竟然眼皮都不撩一下,不由大怒,冷笑着说:"你小子行啊!你这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的给'红一连'丢人!真有水平啊,十发子弹打了32环,应该把你的大名写到连荣誉室去!你在咱'红一连'做了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把人丢到团长那里去了!"

  鸿飞枪没打好心情烦躁,被陈志军一通冷嘲热讽搞得心头火起,张嘴想反驳,但想想自己今天的表现的确不尽人意,咬咬牙还是忍住了。

  陈志军不依不饶的接着说道:"我早就看你有问题,每天叼着个烟稀稀拉拉,训练看不见你流汗,玩儿起来你就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你是干什么吃的,枪都打不好你当个屁兵啊?我告诉你,你小子命好分到了七班,碰上个娘们班长,你要是分到我班里,我扒了你的皮……"

  "你扒了谁的皮?"鸿飞终于忍不住了,腾一下站起来问道:"条令上规定你可以吸烟而新兵不可以了吗?谁告诉你,枪打不好就不能当兵了,你入伍的第一天就枪枪打十环?"

  "你、你……你个新兵蛋子,要翻天了!"陈志军被驳得哑口无言,指着鸿飞的鼻子喊道:"张志刚就是这么教育你和班长说话的吗?"

  "尊重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我对我们班的班长和老同志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鸿飞冷笑着说:"当奴才成为主子的时候,他不会平等地对待别人,而必定的奴役别人,因为在他们眼中,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主子,一种是奴才!"

  "放屁!你骂谁是奴才?"

  "没文化!我可没有这水平,这是鲁迅先生在评价奴才呢!"鸿飞一脸不屑地说道:"某人把自己当成奴隶主呢,张嘴闭嘴扒人皮,怎么他当新兵的时候,他班长没有把他的皮扒了!"

  "放你妈的屁!"陈志军的炮仗脾气终于被触发了,他怒不可遏的冲上来照着鸿飞的鼻子就是一拳。

  "呯!"鸿飞眼前金星闪烁,两股腥热的东西蜿蜒地流进嘴里,接着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头上、脸上、身上。鸿飞被痛击的喘不过气来,大脑里被心头窜上来的那股怒火撞的一片空白!

  陈志军终于发泄完压抑在心头许久的怒火,收起拳头,一眼看见血流满面的鸿飞,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立刻慌了,结结巴巴地问道:"鸿、鸿飞,你没事儿吧?"
第22节:服从上级命令

 

  这声后悔的问候,在鸿飞听来是嘲笑、羞辱,他气得肝胆俱裂吼叫着:"陈志军,我弄死你!"眯缝着被打肿眼睛,对着模模糊糊的人影把步枪抡了过去。

  陈志军一闪,枪托重重的砸在上铺床沿上"咔嚓"一声,折成两截。

  "鸿飞,你疯了!"陈志军大惊失色:"故意损坏武器是要挨处分的!"

  鸿飞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认为陈志军这是在变着法地羞辱他,怒吼着:"陈志军,我X你妈!""咔嚓"甩上刺刀,对着陈志军恶狠狠的捅过去。

  "疯了!疯了!"陈志军吓得面无人色嚎叫着跑出去拉上房门。

  "嗵"56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隔着房门送出来,陈志军终于明白这是和他玩儿命了,吓得扭头就跑。红了眼的鸿飞连拔三次,没有把刺刀拔出来,急得左右一晃,刺刀"嘣"一声断了,他端着剩下半截刺刀的步枪拼命地向陈志军追去。

  兵们大部分已经吃完了饭,正两人成列三人成行的回宿舍,看见血流满面的鸿飞挺着刺刀狂追陈志军,营区里一下子乱了套,大呼小叫的追上去制止。杨光、孙国辉端着一大碗挂面卧鸡蛋走出炊事班,看见兵们乱哄哄的往团部方向跑,连忙拉住一个新兵问情况,新兵一把甩开孙国辉边跑边喊:"鸿飞端着刺刀和一个老兵玩儿命呢!"

  "我操!我说就得出事儿!"杨光慌的把碗一扔,拔腿就往团部跑。

  陈志军跑到团部大楼时,连吓带喊,已经声嘶力竭跌跌撞撞地狂喊救命。一大群军官涌出大楼,鸿飞对此视而不见,挺着刺刀对着停下脚步的陈志军扑过去。

  突然,鸿飞觉得有人抓住自己的脖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像腾云驾雾一般来了个"后空翻"脸朝下被摁在地上,手里的步枪立刻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夺了去。哨兵扭住鸿飞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鸿飞两眼血红,跳着脚的大喊。

  "放开他,给他枪!让他过去!"一名上尉军官冷冷的下了命令,鸿飞认识他,这是团里的侦察参谋、尖刀分队的分队长曹卫军。两名哨兵面面相觑,迟疑着是否该执行这个命令,曹卫军立刻大喝:"执行命令!"

  鸿飞接过枪毫不犹豫的扑向陈志军,但被匆匆赶来的杨光拦腰抱住。他掏出手帕堵住鸿飞还在不停流血的鼻孔,看到鸿飞努力地睁开肿地像扣上两口小锅的眼睛想看清他是谁,立刻喊道:"鸿飞,醒醒!我是杨光!你杀了人要偿命的!"

  司马看到鸿飞的惨状,眼红了,喊叫着:"拳头硬,了不起?"一挽袖子就要扑上去,立刻被孙国辉抱住了。武登屹拿出了看家本领大哭起来,好像挨揍的是他。场面有些乱,几名老兵上来把两名愤愤不平的新兵"劝"走了。

  "老同志!他打我!"鸿飞听见杨光声音,停止挣扎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他凭什么打我!我不当兵了,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妈!"

  "找妈妈,找妈妈,明天我们就去找妈妈!"杨光哄孩子一样地把鸿飞在路边坐下,接过孙国辉递来的手帕擦去鸿飞的眼泪:"解放军战士掉皮掉肉不掉泪,都穿了半年军装了还哭鼻子,没出息!"

  "我不穿军装了,我不当兵了!"鸿飞突然爆发,跳起来开始脱衣服:"我回家,我不当兵了!"

  "鸿飞!你太不像话了!"闻讯赶来的刘新年见状大怒:"有什么事情依靠组织上解决,你耍什么无赖!你以为当兵是住店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刘新年,你给我住嘴!"团长满头大汗地从食堂方向匆匆跑来:"他只不过是个18岁的孩子!你家的孩子挨了打你也这么对他说话吗?我告诉你,应该受到严厉批评的是你们红一连的连长、指导员!你们的思想政治工作是怎么做的,亲如兄弟般的战友情哪里去了?你们两个睁开眼睛看看,一个把人打成这样,一个挺着刺刀准备杀人,这还是战友吗,这简直就是战场上与敌人的你死我活!"

  刘新年、李浩被训的一声不吭,脸涨得通红。团长缓了一口气,温和地对鸿飞说道:"把衣服穿上,赤身裸体像个什么样子!来队家属就住在不远处,你光着屁股被女同志看见影响不好。"

  "我不当兵了,我要回家!"

  "鸿飞,目前你还是一名解放军战士,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团长提高声调严肃地说:"你当不当兵,组织上说了算!也许你想当兵,组织上还不批准呢!你知道故意损坏武器装备、挺着刺刀行凶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我告诉你,军人触犯了法律同样是要判刑的!"

  鸿飞立刻不吭气了,他虽然不想当兵可更不想被判刑。

  团长白了陈志军一眼,扭头对军务股股长说道:"把这个熊兵给我送到禁闭室去,让他好好反省反省!鸿飞马上送卫生队,你们两个都要有有思想准备,组织上的处理肯定是严肃的!解散!"

  陈志军被勒令解下腰带、鞋带,有两名警通分队的战士护送回连队取了洗漱用品、被褥,被带到团部顶层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不大,摆了一床一桌一椅,已略显拥挤。陈志军一头倒在床上狠狠地给了自己两耳光,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有什么事情不好说,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呢?鸿飞不是个省油的灯,新兵营的时候就敢和自己硬抗,为什么还要去打他呢?现在好了,不要说提干,班长也干不了了,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三年取得的成绩就这么没了!陈志军越想越后悔,又给了自己一耳光,把脸埋在被子里流开了眼泪!

  鸿飞的伤其实没有大碍,卫生队的军医给拿了点消炎药,嘱咐着一天给热敷三次,就被带回班里。自己班里的新兵被打,孙国辉和老兵们都觉得脸面上过不去,有句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为六班争过荣誉出过力的兵。

  刘新年、李浩都知道鸿飞和陈志军之间有一些小摩擦,但万万没有想到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直接干到团里去了。两个人先是埋怨了一通陈志军没素质不冷静,有什么事儿连里不能解决你往团部跑什么?接着又恨鸿飞这枚捣蛋胆大包天,一个新兵蛋蛋竟然敢挺着刺刀追老兵,这要是不严加管教说不定哪一天,鸿飞就会来追他刘新年,越想越气,两个人把三排长王军叫到连部臭骂了一通。

  等同样一肚子火的王军跑上楼去训孙国辉,刘新年和李浩这才冷静下来细想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陈志军打人犯了严重错误,预提干部肯定是泡汤了,鸿飞的处分也跑不了。但最关键的问题是陈志军是二排的六班长而他打了三排七班的兵,这两个班的关系以后要怎么处?

  三天后,陈志军被暂时免去班长职务回到六班等候处理。这三天,鸿飞给烟不抽;给水不喝;给饭不吃,泥塑木雕般地在床上坐了三天。老兵们看着鸿飞原来鼓鼓的腮帮子,凹成两个小盆地真的心疼了,掏钱买来一大堆的营养品,但鸿飞看都不看一眼,把孙国辉急得一个劲儿地叫"小祖宗"。他真担心鸿飞想不开,出点什么事情。那两名新兵也跟着添乱,一个嗷嗷叫着要去比试比试,一个看见鸿飞就掉眼泪。孙国辉头都大了,只好让四名老兵看住司马、武登屹,他和杨光倒班不眨眼地盯着鸿飞。
第23节:挺着刺刀追班长

 

  孙国辉拿起一根火腿肠扒去肠衣,送到鸿飞嘴边:"小祖宗,吃一点!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多大点事儿,值得你绝食抗议,自绝于人民?"

  "副班长,你说什么呢?"杨光话音未落,鸿飞呆滞的目光已经落到孙国辉的脸上。

  "鸿、鸿飞,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孙国辉被鸿飞呆滞的目光吓了一跳,尴尬地说:"有什么问题,咱慢慢解决,身体可是自己的,你总不吃饭怎么行?"

  鸿飞的目光落到光溜溜的火腿肠上,像是要研究一下它的具体成分,眼睛里慢慢的有了一丝灵气。

  "来一点?"孙国辉把火腿肠晃了晃,鸿飞突然问道:"陈志军出来了吗?"

  "出来了,鸿飞你可不要做傻……"

  鸿飞抢过火腿肠三口两口塞进肚里,跳下床扭头就向外走。

  "拦住他!"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孙国辉以为鸿飞要去报复陈志军,心头火噌一下窜上来,张嘴就要开训。杨光连连摆手,笑着问道:"鸿飞,你干什么去?出班要请假的!"

  "副班长,请你们放心,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不会去报复陈志军!"

  "走走好!走走好!早去早回,你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不要走远了!"孙国辉欣喜的对着杨光挤挤眼,示意跟上去!

  鸿飞立刻说:"你们不要跟着我,我一不会去自杀,也不会去杀人!"

  "你身体虚弱,我怕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孙国辉被看穿了心思,尴尬地问:"你自己出去行吗?"

  "副班长,你放心吧!"鸿飞拉开门走了,杨光、刘畅还是悄悄地跟了上去。时间不长,刘畅一个人回来了,把孙国辉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在小松树林哭呢,狼嚎一样!"

  孙国辉大喜:"哭哭好!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第十节

  小松树林在营区的角落里,平常很少有人去,到了晚上更是人迹罕至。杨光蹲在树林边把嚎啕大哭的鸿飞锁定在视线里,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个自尊心极强的新兵蛋子挺过来了。

  树林另一边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后,两个烟头一闪一闪的亮。王军和李浩满脸喜色地听着鸿飞的"咏叹调",刘新年匆匆赶来张嘴就问:"哨兵说鸿飞露头了,怎么样?"

  "哭呢!挺过来了!"

  "奶奶个熊!"刘新年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黄鼠狼下羔,一窝比不上一窝!现在这新兵身体条件一个比一个差,自尊心一个比一个强。我当新兵那会儿,刚下连就被抽调去参加自卫还击战。那时团长是咱红一连的连长,有一次长途奔袭,去抢占339高地抄敌人的后路。奶奶个熊,可把我累惨了,我背着门60炮好不容易跑到终点,眼看着最后一个山头就是上不去。团长上来就是一脚,我屁股上带着一个27号半的鞋印,噌一家伙就上去了!要是放到现在,这群新兵还不和团长理论理论?"

  "你算了吧!那是战时,生死都不能保证谁还在乎屁股上的一脚!"李浩接口说:"再说了,你弟兄四个,从小调皮捣蛋的没少挨你爹臭揍,上次你爹来队的时候还说呢,没想到新年当连长了,他小时候我一天不揍他一顿就过不去这一天!你早被你爹锻炼出来了,还在乎一脚?"

  王军第一次听见连长的糗事,不由"吃吃"偷笑。

  "笑什么笑?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当时我们哥四个的胃口就像无底洞,生产队里分的那点粮食不够吃上三个月的,我爹愁的看见我们就心烦,不挨揍才怪了!你没挨过揍?"

  "没有,我入伍前是非农业又是独生子粮食够吃的,我爸爸不心烦所以没有挨揍!"

  "要不说你们城镇兵娇气呢,从小不吃点苦怎么行?"

  "连长,你又一概而论,我可不娇气!"

  "比起我来,你就是娇气,最起码你没有挨过饿!"刘新年拍拍李浩的肩膀说:"老李,等会你去找鸿飞谈谈,处分他是定局了,我脾气不好别谈崩了!"

  "好的!"李浩关切地问道:"老刘,你家里现在怎么样?如果不行,明天我给团里写份报告,给你申请救济……"

  "扯淡!"刘新年大大咧咧地说:"村里早就包产到户了,现在一年打得粮食三年都吃不了,我二哥前年承包了六十亩山地种上果树,今年就挂果了,论家庭条件,我现在比你富裕……"

  有杨光看着鸿飞不会出什么问题,刘新年直接去团部找团长汇报鸿飞已经没有自杀倾向了,王军也放心的回排里安排明天的训练,李浩回到连部正考虑着如何做通鸿飞的思想工作,突然听见有人喊:"报告!"

  李浩一听是鸿飞的声音,心想:来得好!能主动来找我谈心,这思想工作就容易做,连忙喊了声:"进来!"

  "指导员,我错了,我请求组织上处分我!"鸿飞敬礼的手没放下,就开始认错:"我不应该和六班长吵嘴,更不应该端着刺刀追他!其实他也是为了连队的荣誉才向我发火的,我枪没有打好给咱红一连丢人了!请指导员、连长再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保证好好训练当一个好兵!"

  李浩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还是那个三天不吃饭要死要活的鸿飞吗?

  "指导员,我请求部队不要开除我的军籍,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鸿飞见李浩发愣,诚恳地说道:"我有决心当个好兵!"

  "没人要开除你的军籍,团里正在研究对你和陈志军的处分,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用不上了,李浩只好说了一通套话:"犯错误不要紧,只要认识到错误;改正错误,就是一个好同志!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错误,我相信你一定会改正错误,做一名合格的警卫战士!好了,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交上来!"

  "是!"鸿飞离开连部直接去了六班,推开阻拦他的老兵,平静地对有些惊慌的陈志军说:"六班长,你不用慌,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来是正式通知你,我要当你的班长!"

  一个星期后,团里对两名肇事者的处分决定下来了,陈志军不但被免去班长职务取消预提干部的资格,还挨了一个记大过处分,鸿飞也因故意损坏武器装备、持械威胁他人被连里给了一个记过处分。

  鸿飞与陈志军之间发生的斗殴事件在全团里掀起轩然大波,这是近十年来第一次有新兵敢挺着刺刀追班长。鸿飞一夜之间成了焦点人物,走到那里都有人指指点点。新兵们把鸿飞当成敢于反抗"暴政"的英雄看待,老兵、班长们把鸿飞当成教育新兵的反面教材。斗殴事件经过众口传播已经演义成至少十个版本,最玄的把打架的原因演义成,陈志军在新兵班对鸿飞要求过于严格,而遭到了恶意报复,鸿飞早有预谋,目标是指向陈志军的预提干部资格!

  星期一,轮到鸿飞小值日,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饭前去食堂把菜打好,饭后和其他班的值日生打扫食堂卫生。鸿飞来到食堂洗过手,从自己班里的碗橱里抱出四个盘子一个汤盆,按顺序排好队等着炊事班长张法田给分菜。
第24节:一个训练尖子

 

  一排、二排很快打好走了,七班是三排的第一个班,鸿飞笑嘻嘻地喊了声:"班长好!"然后把盘子递了过去。

  张法田面无表情,马勺在菜盆里搅了半天,然后把四个盘子一股脑地递出来,四个盘子里全部是些汤汤水水,零星的飘着几个菜叶还有一只苍蝇在游泳。鸿飞对张法田笑了笑,低声说:"张班长,换个方式收拾我!你就不怕我把这四盘子汤给团长端去?"

  "我操!"张法田提着马勺从炊事班窜了出来,指着鸿飞喝道:"新兵蛋子,你威胁谁呢?"

  "国家一天给我7块2毛钱的伙食费,我必须吃到嘴里去!"鸿飞把一条板凳抄到手里,依然笑着说:"你最好把马勺放下,我已经挨了一个处分,不在乎多一个!"

  炊事班的副班长见状,立刻跑出来拉张法田:"司务长找你有事!"

  "新兵蛋子,你等着!"张法田自知理亏,气哼哼地走了。鸿飞把汤汤水水还有那只快要累死的苍蝇倒进洗碗池,喊了声:"副班长好!"重新把盘子递进炊事班,这一次菜量足了。

  吃过饭,打扫完卫生,鸿飞刚走出食堂就被两名等候许久的纠察喊住了,经过仔细的检查,鸿飞裤子前开门上有一颗纽扣没有扣好。因为鸿飞的大名上了纠察黑板报,七班被取消评选这个星期军容风纪流动红旗的资格。等他回到班里,得知连里组织的卫生小组在他们班的桌子下面找到了几片菜叶,七班评选卫生流动红旗的资格也被取消了。下午连里组织队列会操,九名班长中有五名班长认为鸿飞的队列动作有问题,勉强给了及格的分数。晚上,挂在七班里的三面流动红旗,分别被三个不同的班摘走,把孙国辉气得围着桌子直转圈。

  班长、老兵们找鸿飞的毛病,新兵们吓得对他敬而远之,几个和鸿飞关系不错的新兵也只敢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跑过来安慰几句。张志刚归队后,发现班里的流动红旗一面也不见了,原来活泼的鸿飞变得沉默寡言,不由大吃一惊,了解情况后匆忙去找刘新年反映。刘新年自是大怒,把几个班长、老兵叫去狠熊一通,几个班长认为是鸿飞在打他们的小报告,其心态由戏弄变成了报复,暗中与鸿飞较上了劲。鸿飞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咬牙和整他的老兵们死扛,实在挺不住了就去小松树林嚎一通,抹干眼泪就像没事人一样,他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训练中去,就像疯了一样地训练自己。

  天蒙蒙亮,鸿飞已经偷偷起床了,打上沙绑腿穿上沙背心背上两个装满石子的机枪子弹箱开始每天的第一个5公里,然后是一百个引体向上;一百个杠端曲臂伸;五百个三拳三腿(格斗基本功的简称:三拳:勾拳、直拳、摆拳,三腿:勾踢、弹踢、恻踹),等他回到班里的时候,兵们刚刚起床。他打千层纸,用尽全身之力双拳血肉模糊照练不误,晚饭后跑完一个5公里,他还要摔足二百个倒功,做俯卧撑、仰卧起,汗水不在水泥地上流出一个人影不罢手。

  鸿飞的军事素质一天一个样,噌噌地直拔高,司马、武登屹暗暗叫苦不已,老兵看他们的眼神已经有些暧昧,只好咬牙给自己出小操陪着鸿飞训练。李浩眼瞅着七班的三个新兵玩命似的训练有些担心了,把张志刚和七班的老兵叫去问是不是动用了不该动用的手段,王军立刻证明这是三名新兵自发的行动。李浩不相信地跑到操场上拦住满头大汗的鸿飞求证,鸿飞说他是在履行诺言:做一名好兵!李浩反而更加担心了,提议找一名心理医生关心一下鸿飞。但这个建议被刘新年否决了,他信心百倍地告诉李浩:鸿飞用三天的时间长大了,红一连就要多了一个训练尖子!甚至打赌说,三个月后不见结果,他下班挂职当兵!李浩见刘新年信心百倍只好嘱咐张志刚要掌握好新兵的思想动态,注意调节训练量等等。

  一天晚饭后,鸿飞照样是沙背心、沙绑腿、"机枪弹"地去跑5公里,刚上操场就被两名新兵拖到高板墙后接受询问。

  司马首先发言:"老大,饶命吧!你想自绝于人民不要紧,不要拖着我一块去,我快要累死了!"

  武登屹接着控诉:"我妈说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至少要保持七小时的睡眠时间,可现在你每天四点钟就起床,我们只好跟着起来睡不饱!"

  司马接口说:"就是,看看冬冬都瘦了!鸿老大,你玩命的训练就是为了当陈志军的班长,你这报复心也忒强了吧?"

  "我想体现我的价值!"鸿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用三天的时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为什么活着?法国牧师纳德·兰塞姆在他墓壁上刻了一句话:'假如时光可以倒流,世界上将有一半的人可以成为伟人。'我不想在死之前重复这句话,当兵混三年回家后去社会上混,等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回想一生只是在混日子,没有一点自己可以自豪的事情,当了一辈子的造粪机器,这样生活和猪有什么区别!"

  司马愣愣地看着鸿飞突然说:"你像我爸爸,他经常这样教训我!不过这和你拚命训练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难道拚命训练就能体现你的价值?"

  "我老家有句话'干什么的吆喝什么'!当兵最能体现自身价值的地方就是军事素质!"鸿飞信心十足地说:"我要当兵王,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鸿飞是个强者!"

  "我操!你现在已经是强者了,全团所有的新兵那个不认识你!"司马不满的说:"你想过我们没有?我和冬冬可没有当兵王的本事,你天天这么折腾,我们可受不了!"

  "看见班长拍连长的肩膀了吗?看见班长给连长脸色看,连长还陪笑脸了吗?"

  "扯淡!"司马群英不相信地撇撇嘴。

  "我看见过!"武登屹突然跳起来说:"班长经常从连长兜里掏烟抽,有时候还看见他和连长开玩笑!"

  "真的?"司马惊讶地说:"连长整天牛哄哄的,咱连的老兵们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班长敢和他开玩笑?"

  "真得!"武登屹肯定地说:"班长还拍连长肩膀呢!"

  "班长胆儿忒大了,这不是老鼠舔猫屁股,找死吗!"

  "什么话?不会比喻就不要比喻!"鸿飞对张志刚相当尊重,不满地反驳道:"这就是本事,这就是尊重,这是班长用训练成绩换来的!"

  司马和武登屹本想把鸿飞教训一顿,没想到反过来被教训了一通,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想不出反驳的话,司马索性耍赖皮似的说:"反正我只想混三年回家去体现我的价值,老大,算我求你,你老人家让我喘口气好不好!"
第25节:反革命组织

 

  "不好!你们不练算了,反正年底考核我要进全团前三名!"说完,鸿飞一路变速跑,冲上操场狂奔。

  司马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夜色中模糊的背影大喊:"鸿飞,你这条不讲义气的疯狗,练吧,早晚练死你!"

  武登屹小心翼翼地说:"司马,我觉得鸿飞说得有道理,你没看见干部对训练尖子都另眼相看吗,什么好事情也忘不了他们……"

  "我操,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小人!"司马气极败坏地喊道:"你也背叛组织,你这个汉奸!"

  武登屹撇着嘴说:"你成立组织,也是个反革命的组织!我还是跟着鸿飞保险一点!"说完,丢下司马跟在鸿飞屁股后面围着队列操场转圈。

  "汉奸!疯狗!一对小人!苍天哪,你怎么不睁眼看看,为什么让我碰上两个疯子!我的命好苦啊!"司马气得躺在地上喘了一通粗气,突然对着夜空大喊起来:"算了,别人不仁我不能不义,为了兄弟情谊我他妈的也当汉奸了!"

  司马群英跳起来紧紧腰带,大喊着:"弟兄们,等等我!"恬着脸追上去。

  鸿飞一面领着两名新兵疯狂训练,一面像条受伤的狼羔子一样用敌视的目光盯着那几个想教训他的老兵,只要占理说翻脸就翻脸,那几个替陈志军不忿的老兵面对疯狗一样的鸿飞终于知难而退。疯狗这个不好听甚至让人反感的外号,不管鸿飞愿不愿意,还是在全团兵们的口中偷偷地叫响了。

  三个月后,经过地狱般的训练,鸿飞脱胎换骨般的重生了!5公里越野,他穿着沙背心绑着沙绑腿,背着四箱"机枪子弹"扛着一挺轻机枪,提着卸去枪背带的81-1式自动步枪,仍然跑在全连的前列。拳击,鸿飞三个月打烂四个半尺厚的千层纸拳靶,拳面上老茧厚得大头针扎进去三分之一不觉疼,院子里冲天的大杨树,几拳能打下一层皮。格斗训练时孙国辉给他当配手,不小心挨了一拳喊了一天的疼。鸿飞做过试验,他用足力气一拳能打穿坚硬的六零炮弹箱,司马看得连连咂舌从此坚决拒绝给鸿飞当配手。器械训练,鸿飞五十个大回环下来连粗气也不喘,擒摔训练,鸿飞做示范动作成了红一连的固定表演课目,射击训练,枪管上挂着两个装满水的水壶,一个小时纹丝不动。鸿飞的表现让全连刮目,他用自己的汗水、血水赢得了尊重!

  刘新年说:"第一次,看见这么爬起来的兵!"

  第十一节

  成功后的成就感让鸿飞很陶醉,他对训练陷入了痴迷状态,不但不断地加大体能训练量,还到处拜师学艺,七班老兵手里的那点"绝活"被掏干后,他开始走出去拜师了。

  张志刚喜欢刻苦训练的兵,尽可能地为鸿飞训练提供方便,公差勤务很少派他出去,还经常的提醒某某老同志战术好、某某班长擒摔技术好,你应该向他们学习等等。孙国辉曾善意的提醒,小心火了徒弟没了师父,张志刚对此不以为然,他知道部队里需要什么样的干部。

  星期六,部队休息。但鸿飞想尽一切办法,软磨硬泡终于把手枪射击全团有名的一班副班长拉上操场。

  一班副不耐烦的抬腕看看表:"我还有事儿,只能教你两个小时的!"

  "谢谢班长!"鸿飞乖巧的说:"我们班长为了感谢你教我射击,特意买了一条好烟,说有时间亲自给你送去!"

  "我靠!你对老班长说什么了?"一班副也是张志刚带出来的兵,他对张志刚与鸿飞一样的尊敬。

  "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他我来和你学手枪射击!"

  "你回去告诉老班长,就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烟他自己留着抽好了!"

  "是!"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一班副想了想,换上副笑脸捏捏鸿飞的手臂问道:"一口气可以做多少个俯卧撑?"

  "三百个!"

  "力量够了,你等我一下!"一班副跑回宿舍拿来一个木制的手枪套筒:"你手枪射击我看过了,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哦?"鸿飞有些惊讶了。

  "不用吃惊,你现在是名人,所有想在部队干点事儿的人都把你当成潜在的对手!"一班副指指自己:"包括我,这就是我不愿意教你的原因!如果没有老班长,你从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不怪我吧?"

  "不怪!"半晌,鸿飞困惑地问道:"你为什么留一手?你把经验说出来,大家共同进步不好吗?"

  一班副呵呵地笑起来:"鸿飞呀,我以为你是条汉子,搞了半天你还是个孩子,这下我放心了!"

  鸿飞一脸不解地陪着干笑,他心中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留一手。

  一班副笑够了,表情慢慢地严肃起来:"鸿飞,如果让你去带新兵,你会把你的经验全部告诉他们吗?"

  "会!绝对会!"鸿飞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不会,至少目前不会!"一班副眼神深邃地让人看不到底:"你我不同,你没有后顾之忧,而我脱下这身军装只能回去修理一辈子地球!听说过矬子里选将军吗?"

  "你就是矬子里的将军!"

  "是的,我很自私是不是?"

  "是!"鸿飞真诚地说:"但伟人也不一定都高尚!"

  "哦!你很会说话,你们城市兵都有一张好嘴皮子,见过世面不像我们刚来部队时那么木讷……"

  "我没有恭维你的意思,我从来不拍马屁!"

  "好!有股子宁折不弯的劲儿,就凭这副毛驴脾气,你和陈志军之间的对抗是必然的!"一班副盯着鸿飞的眼睛问:"你为什么拼命训练?"

  "为了体现我的价值,为了你们对我尊重!"

  "价值?尊重?就为了这些?"这次轮到一班副困惑了。

  "我训练的目的就这么简单!"鸿飞眼圈红了:"现在我可以去连长兜里摸烟抽,你们看我不再用眼睛的余光,全团排以上干部没有不认识我的,有这几点就对得起我拼命训练!部队是个雄性的地方,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汗水,只适合强者生存。将来我退役了,进入弱肉强食的社会,有部队三年的历练什么样的苦难也压不垮我,我照样会是强者!老兵,我相信你也行!"

  一班副瞠目结舌的望着鸿飞,心中除了暗暗佩服外,竟然有些喜欢眼前这个新兵蛋子。他说的没错,部队里只适合强者生存,就像大浪淘沙一样,留下的全部是适合部队生活的金子!

  一班副说话的口气变得平等起来,推心置腹地说:"你为什么要喊着当陈志军的班长?人说:制人一服不制人一死,有的老兵就是因为你这句话才烦你的,你知道吗?"
第26节:挫折就是收获

 

  "我没有丝毫报复的愿望,我只想让他看看我是怎么带兵的!"鸿飞有些不屑地说:"陈志军幸亏是生在和平年代,他那套带兵方法在战时肯定会被打黑枪!"

  一班副恍然大悟:"那你为什么不向老兵们解释一下?"

  "我已经解释过了!"鸿飞举起粗壮的胳膊晃了晃。

  "你今年多大?"

  "18!"

  "我看你像81的,成熟的不像话!"

  "这要感谢陈志军!"鸿飞笑道:"挫折就是收获!"

  "交个朋友?"

  鸿飞抓住一班副伸过来的手:"我们不仅仅是朋友,还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那陈志军呢?"

  "他也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鸿飞看着一班副的眼睛说得真诚:"我们只不过是打了一架,属于人民的内部矛盾!"

  "你是条汉子,部队适合你!"

  "我快要失去目标了,有些担心会坚持不下去!"

  一班副笑了:"你现在还不是兵王呢,你没见过真正兵王的实力!"

  "快了,我在等机会和他们比试一番,我相信我的实力!"

  一班副愣了一下,接着笑了:"也是,连我都肯教你了,你肚子里攒了不少油水吧?"

  "一点儿,一丁点儿!"一班副这句话说到鸿飞心眼里去了,他脸上出现他这个年龄应该出现的顽皮的笑容。

  "交流,交流?"

  "好,交流,交流!"鸿飞一口答应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从教员与学员变成了平等的战友关系。

  这一上午的训练,鸿飞收获颇丰,他的老兵朋友告诉他,他击发动作、持枪动作都没有问题,之所以打不好是因为瞄准线构成不好。部队里手枪射击要求单手持枪平伸手臂击发。这样一来,枪的稳定性不好,始终处于微微的晃动中,构不成精确的瞄准线。而鸿飞每次射击的时候总想打出一个好成绩,总是要求精确瞄准掌握不好自然击发的时机,自然打不出好成绩。一班副把按照一比一比例制作,准星、照门精确的实枪没有区别的"五四"手枪套筒模型送给鸿飞。他告诉鸿飞,有时间就用这个东西练瞄准,什么时候看见目标眼前立刻出现一个虚拟的瞄准线,只需要把手枪套进虚拟的瞄准线里击发就可以了。一班副还给鸿飞露了一手绝活,他在右手虎口中放了个核桃其余三指与手掌握住一个鸡蛋,一较劲坚硬的核桃皮"咔"的一声碎裂而鸡蛋安然无恙。鸿飞明白一班副这是告诉他,任何所谓的绝活,苦练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技巧只是为了少走弯路。困扰鸿飞许久的问题就要解决,他兴奋地拿着木制套筒一路瞄着准跑回班。

  一班副没有回班,直接向六班走去,他与陈志军私交不错。

  七班几名老兵的扑克战至正酣。鸿飞闯进战局,得意洋洋的把套筒模型显摆了一通,立刻被命令枪支入柜。鸿飞知趣的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看"四会教练员(会讲、会做、会教、会做思想工作)"教材,刚看了十多页就听见门外有人喊报告。老兵们去别的班一般推门就进,喊报告的大都是新兵,七班的几位老兵正在为一张牌吵翻了天根本没人理会。鸿飞听见门外又喊了一声报告,就随口喊了声进来。

  陈志军手里拿着一套迷彩服应声而进,喧闹的七班一下子安静下来。孙国辉站起来做好拉架的准备,李显贵一溜烟地跑出去找张志刚。

  "怎么,不欢迎啊?"陈志军坦然自若。

  "欢迎,欢迎!只顾着打牌呢,没顾上招呼你!"孙国辉尴尬地给陈志军拉出一张凳子倒上杯水。

  陈志军连忙阻拦:"不用忙,我是来找鸿飞的!"

  七班里再次冷场,老兵们面面相觑,鸿飞慢慢地站起来,冷眼看着陈志军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陈志军笑着说:"你不用摆出一副准备决斗的架式,我看你的迷彩服已经破地不像样子了,我还有一套没有穿,咱俩身高差不多,你穿应该合适!"

  "你什么意思,这算是道歉吗?"鸿飞冷冷地说:"如果是,我不接受这种道歉的方式!"

  孙国辉立刻呵斥:"鸿飞,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没事儿,没事儿!"陈志军依然笑着说:"我今天来就是向鸿飞道歉的!"

  陈志军把迷彩服放到桌子上,整整服装规规矩矩的敬礼说道:"鸿飞同志,对不起,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

  来的太突然了,鸿飞懵了,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料想陈志军会扭头离去,没想到他真的会道歉。

  陈志军以为鸿飞不肯原谅他,咬咬牙说道:"鸿飞同志,这段时间仔细回想我当兵三年的经历,我发现唯一引以自傲的只有军事素质,但现在我无法自傲了。你用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我三年的训练,你是个好兵!但为什么一个好兵在我手下却是一个故意不训练的捣蛋兵呢。考虑这么长时间我才明白,最主要的是我不会因材施教,其次是我的脾气。你说的没错,尊重是相互的而且部队里只有兵没有老兵新兵之说!打你,是我当兵以来犯下最大的一个错误,对此我已经付出了让我铭记终生的代价!也许年底我就会退役,也许这一辈子咱们不会再见面,所以我不想留下一个遗憾,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

  陈志军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心裂肺地剖析自己,鸿飞被感动了,他鼓鼓嘴想说:班长,我不应该故意捣蛋,不应该出言不逊。但虚伪的自尊让他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蠕动着嘴唇抬手向陈志军敬礼,算是接受道歉。

  张志刚鼓着掌跑进来,一把抱住陈志军大喊:"老陈!你终于爬起来了!"

  "我从来就没趴下过!"陈志军扭头对鸿飞说:"我还没有失去竞争'兵王'的资格,今天正式向你挑战!还有你们班长,他也是兵王,你对手实力非常强大,要小心了!"

  鸿飞大刺刺地说道:"没问题,我天生就是兵王!"

  "那好!我们就用这套迷彩服做个小赌注怎么样?"

  张志刚偷偷地点点头,鸿飞笑着说:"好!穿烂了我可没有赔给你的!"

  "那好!我们的比赛从明天开始!"陈志军如释重负般地走了。鸿飞一屁股坐在马扎上长吐一口气,这一天中发生太多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快要超出他心理承受范围了。他胸中对训练澎湃的激情,竟然随着对陈志军恨意的消除,一点点地退去。鸿飞又明白了一件事,撑过三个月苦练的动力中竟然还包括他对陈志军的恨意。

  鸿飞心乱如麻,坐在马扎上一个劲儿地喘粗气,司马和武登屹一溜烟似的跑进来低声问道:"陈志军来干什么?"
第27节:小秘密

 

  "道歉!"鸿飞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在兵连我像现在这样训练,哪会发生后来的事情。陈志军被取消预提干部资格,他三年的苦干白费了……"

  "下贱!"司马打断鸿飞说:"当初你被打得像个猪头似的,你怎么不这么对团长说?犯了错就应该付出代价,这是他自找的!"

  "代价太大了,三年的努力……"

  "你他妈的真娘们!"司马突然神秘作抱住鸿飞肩膀问道:"你还有钱吗?"

  "少来!你已经从我这里借走一百块了!"

  "嚷!再嚷我掐死你!"司马作势要掐鸿飞的脖子,抬眼看看老兵没有注意他们这才说:"听说过《双旗镇刀客》吗?"

  "当然听说过,那可是部好片子,我还没看过呢!"

  "营区外的录像厅里到了,我去倒圾的时候正看见老板娘对着营门口刷海报呢!"司马暧昧地笑笑:"怎么样,晚上溜出去看看?"

  鸿飞认真地想了想,星期六晚上自由活动,老兵一般会凑到一起打扑克,如果说去看老乡应该不会被拒绝。一部电影最多两个小时的时间,晚点名前肯定能回来,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吃过晚饭,三名新兵一个去看老乡,一个接到邀请去参加三连的勾鸡大赛,一个要去俱乐部看电视,偷偷溜到小松树林里会合了。

  "怎么出去?"

  司马立刻恶狠狠的呵斥武登屹:"当然跳墙头了,从大门出去那不是找死吗!"

  武登屹建议说:"那我们只能从北面出去,从这里出去要绕到录像厅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好,我们就从北面出去,早去早回!分散行动!"鸿飞摆摆手率先溜出松树林。

  营区北墙,面向闹市所以修得坚固、高大。三个新兵看着三米多高的院墙一筹莫展,三人攀登法他们还没有学习过,而且不知道墙头上有没有玻璃碴子,要是被割个满手血回去,什么小秘密也暴露了。

  武登屹胆子最小,见外出无望提议回去,但《双旗镇刀客》对司马的吸引力太大了,而且顺风飘过来的烤羊肉串的香味撩拨的他满嘴口水:"不行,我今天必须出去!"

  司马四处乱望,猛地看见左手有一棵粗大的白杨树距墙非常近,立刻拉住两名新兵欣喜地低声说:"从那里蹬着树就能出去!"

  三个人立刻飞奔过去,突然,鸿飞身后的草丛里一阵微响,没等他回头,一双大手已经抱住他的双腿,接着屁股上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鸿飞像个木桩似的扑倒在地。

  鸿飞知道这个擒敌动作叫做由后擒敌,来人肯定是自己人,但还是把腰劲儿憋足了。偷袭者随即跃上来,正准备分头、锁喉,鸿飞用力一躬腰把他扔到头前顺手就是一拳,爬起来就想跑但被三名彪形大汉拦住了:"往哪跑?不假外出,嘿嘿,这下够你喝一壶的!"

  鸿飞斜眼一看,他的同伴已经做了俘虏,立刻拉开准备格斗的姿势:"口令!"

  "战斗!"偷袭者捂着腰眼,走到鸿飞面前掀亮电筒:"哦!还是个新兵,你是几连的,下手够黑啊!"

  "这是你自找的,我还没有使劲儿呢!"鸿飞对着身边的杨树动了手,三拳打下一层老皮。

  电筒再次亮了,雪亮的光柱打在鸿飞的脸上,偷袭者低声问道:"你是红一连的鸿飞吧?"

  鸿飞不置可否的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尖刀分队的!"偷袭者笑道:"团长说营外录像厅挂红旗(指海报)发信号了,命令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你们是第三批!"

  鸿飞立刻脸绿了,个人挨个处分是小事,关键是给连里抹黑了!

  "走吧!团长等着你们谈心呢!"偷袭者努努嘴,示意他的手下把三个倒霉蛋带走。

  "去就去,谁怕谁呀!正好把我们跑5公里时,突然被偷袭的事情和团长反映一下!"司马阴阳怪气地说:"幸好我们是新兵,格斗训练还没有结业,这要是发生点什么误会,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你这嘴皮子够利索!"偷袭者笑了:"你应该叫司马群英吧?红一连三颗捣蛋中的第二颗!"

  "你认错人了,我叫武登屹……"

  "报告班长,他是司马群英,我是武登屹!今晚儿我和鸿飞出来是跑5公里的,他是想找机会跑出去看电影!"武登屹大怒立刻站出来揭发,顺便栽赃陷害。

  "行!你们几个的嘴皮子都够利索,团长一定不会寂寞!"偷袭者揉着腰眼说:"妈的,这一拳够意思,腰现在还疼得厉害!"

  拉着鸿飞胳膊的"尖刀",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偷袭者耳边嘀嘀咕咕。偷袭者被说的连连点头眼神一个劲儿的往鸿飞身上撇。半晌,他走到鸿飞身边问道:"你们真的是在跑5公里?"

  "真的,谁骗你谁是小狗!"司马表情严肃,一脸的正气。

  "没问你,再喊先把你送到团长那儿去!"

  鸿飞挠挠头,问道:"班长,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我们想跳墙出去看电影!"

  司马立刻泄了气,呻吟道:"完了,处分是挨上了!"

  "你们不用跳墙头了,那部电影下周二团里会放映的!"偷袭者拍拍鸿飞的肩膀:"敢做敢当有点意思,我放你们一马,走吧!"

  "真的?"司马同志已经被情绪上连续的大起大落搞晕了头,不相信的问道:"班长,您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怎么?担心我背后开黑枪!"偷袭者笑道:"看不出这位新同志警觉性挺高的,不相信你可以留下!"

  "谢谢班长!"三名虎口余生的捣蛋拔腿就跑。

  偷袭者突然喊起来:"站住!"

  武登屹带着哭腔说:"司马说对了!他果真逗着我们玩儿!"

  "鸿飞留一下,你们可以走了!"

  司马歪头撇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尖刀,低声说道:"这几个小子是不是想找碴?"

  "不怕!他敢捅我一手指头,我就敢叫破天!"

  "老大,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看到鸿飞举起拳头,司马连忙说:"我在前面等你,有情况我帮忙,冬冬去叫人!"

  "不用担心,有陈志军的教训摆着呢!"鸿飞让同伴先走,镇定自若的走到偷袭者面前问道:"班长,有事吗?"

  "尖刀分队这个单位你觉得怎么样?"

  鸿飞问道:"哪一方面?"

  "总体。"

  "很神秘!据说都是兵尖子!"

  "给你个小道消息:尖刀要招人了!"说完,偷袭者带着他的部下,头也不会地走了。两名在不远处观察情况的捣蛋跑过来问道:"他跟你说什么?"

  鸿飞信心十足地说:"他们给了我一份口头邀请函!"
第28节:尖刀分队

 

  第二章"尖刀分队"

  第一节

  三级战备,即第三级战斗准备,条令上这样解释的:局势紧张,周边地区出现重大异常,有可能对我国构成直接军事威胁时,部队所处的战备状态。至于启封武器装备,制定战备方案等等事情,不是鸿飞他们可以参与或考虑的,他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训练!

  尖刀分队后备人员的选拔工作如期展开。这次选拔,没有出现鸿飞想象中的那一番龙争虎斗,平淡的像日常的训练考核。

  尖刀分队对后备人员早有目标,某日上午把这些目标集中起来进行了一次考核性的选拔。课目很简单,5公里越野、器械、擒敌四十动与格斗术、棍盾术、战术基础和四百米障碍。等解除战备后,初步选定的目标还要去靶场考核射击与投弹。初选过关的后备尖刀,战备期间目标随尖刀分队训练,先淘汰一批,然后射击、投弹的时候再淘汰一批,剩下的就是准尖刀了。

  考核的结果没有悬念,鸿飞在选中的前三十名新兵中名列前茅,司马拼尽全力考了第三十名,高兴的在操场上就把背包扔上天庆祝。在全体新兵中排名前三十,对于虚荣心很强的司马来说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考核结束后,团长把各连连长、指导员集中起来,当着新兵的面说:这次选拔上的新同志都是各连新涌现出来的兵尖子,知道各位肯定心痛得睡不着觉。但是那个敢吭吭唧唧的不放人,我把他送到尖刀分队去挂职当兵!如果你们凑够了名额,我这个团长不干了,去尖刀分队当分队长!

  连首长们哄笑起来,调皮的就问:那谁去当团长?

  团长大手一指:"他!我俩调个位置!"

  曹卫军嘴一撇:"团长,你别寒碜我,我那水平也就指挥一个连!"

  "曹卫军!你还真想当我团长啊?"参谋长脸一拉,不高兴了。

  团长也黑着脸嗔怪道:"明年你给我进校!对自己没有信心怎么行?"

  曹卫军乐了,进军校培训就意味着他可以再升一级,上尉变少校了。

  收操后,鸿飞没有回班提着枪直接去了连部。刘新年、李浩都在,鸿飞敬礼问好后,刘新年明知故问:"有事吗?"

  "有!"鸿飞笑嘻嘻地说:"请首长们给个意见!"

  "去、去、去!少拍马屁,副团职以上才称呼首长,你是怎么学的条令?"李浩把毛巾递给鸿飞让他擦擦汗,然后问道:"想去?"

  鸿飞的眼神立刻落在刘新年的脸上观察情况。

  "你不用看连长的脸色,说你自己的意见!"李浩盯着鸿飞的眼睛说道:"我和连长一定尊重你的意见!"

  "我是红一连的兵,我听你们的!"鸿飞立正说道:"你们只要摇摇头,我立刻忘了这件事!"

  "尖刀分队可都是兵尖子,每年的训练标兵几乎都出那里!"李浩进一步诱惑。

  "那又怎么样?我们班长还是预提干部呢,他们怎么没有?"

  "瞎咧咧什么?你怎么知道尖刀分队里没有预提干部?"刘新年问道:"谁告诉你,张志刚是预提干部?"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刘新年挥手打断鸿飞:"越来越不像话,连长问话也敢顶嘴!这事过后我再收拾你小子,现在说你的意见!"

  "还是那句话,我是红一连的兵,我服从连里的决定!让去不给红一连丢人,不让去……"

  "让你去,而且必须要留在尖刀分队!"刘新年大声地说道:"有时间把你的训练经验在全连范围内传授,培养出一批尖子全部送到尖刀分队去,我要把那里变成红一连的一个编外分队!鸿飞,你就是咱红一连在尖刀分队的种子,必须给我生根发芽!听明白没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鸿飞敬礼说道:"我走到那儿都是红一连的兵!"

  去尖刀分队报道的那一天,鸿飞才知道"偷袭者"的名字叫郑拓,是一名志愿兵班长,第一次训练他就给新兵们一个下马威。

  尖刀分队其实就是团直属的侦察分队,因为卫戍区部队主要担负警备任务,所以侦察分队还肩负处理突发情况的特勤任务,于是就有了尖刀这个代号。参训的新兵们还没有经过最后的考核,所以没有编入战斗班,曹卫军安排郑拓带着三名副班长组织训练。

  因为新训分队是个临时单位,郑拓没有经过分队任命就指定排尾的一个兵为副班长,主要职责是帮着拿个器械、喊个口令什么的。因为是临时单位新兵们还在各自班里睡,所以这个"副班长"连菜地、内务也省了。

  但队列里马上有了不同的声音,一名新兵提出应该由他来担任副班长,并且说出理由:他是郑州市连续两届的长拳冠军。河南郑州和鸿飞的老家沧州都是在全国赫赫有名的武术之乡。鸿飞不会武术但这名要求当班副的新兵在新兵营的时候,就经常给大家表演,闪跃腾挪拳若流星煞是好看。司马曾问过来自武术之乡的鸿飞,这个兵的功夫有多深?鸿飞觉得不能给家乡抹黑,不懂装懂的糊弄司马说:厉害!像你这样的,三四个都不够他打得,不过到了沧州他就不行了!司马从此对会武术的郑州兵敬而远之。

  郑拓显然对这名新兵的毛遂自荐不感冒,反问道:"会武术就可以当好副班长了?"

  冠军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最起码,与敌格斗时我的胜算大一些!副班长也是全班同志学习的榜样!"

  "好!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厉害!"郑拓把枪放好,指着冠军说:"必须拿出你的真本事,不然你就是第一个离开尖刀的!"

  两个人穿好护具,面对面站好,冠军又是白鹤亮翅又是举火烧天地亮了几个架式,拳脚相加地打过去。郑拓并不还击,连连后退不眨眼地盯着冠军的动作。冠军大喜,拳脚更加密了。突然,郑拓大喊:"注意胸部!"一拳砸在刚刚跃起的冠军胸脯上。冠军飞出去三四米仰面跌倒,呲牙咧嘴的半天没爬起来。

  "大家看明白了没有?"郑拓拍拍手说道:"竞技体育不是格斗术。且不要说套路比赛,就是散打比赛中也有诸如不准打后脑等等保护运动员生命安全的规定。但我们就不同了,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敌人,我们不但可以打他后脑而且可以砍他的脖子!我希望在地方上接受过一些武术训练的同志,不要自恃高人一等,真正的武术不是用来表演,是用来格斗的!明白吗?"
第29节:再立新功

 

  "明白!"新兵尖子们真的明白,到了尖刀分队等于又进了一个新兵连,他们需要从头开始。

  接下来的训练让新兵们明白真功夫是怎么来的,郑拓说:"想要打人先要学会挨打。"新兵们有些发懵,挨打还用学?把脸伸过去,人家一准给你正反两个大耳光!冠军心理刚刚受到挫折还在恢复期所以没有说话,来自武术之乡的鸿飞立刻举手说:"要练习抗击打能力!"

  郑拓连连夸奖:"说的没错!单数兵向前一步走!向后一转!单双数配对,自由格斗开始!"

  新兵立刻嘻嘻哈哈地打成一团,鸿飞拳头硬,他怕打中配手受不了,所以挠痒痒似的逗着玩。司马纯粹是自由活动了,与配手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的谁也不好意思下重手。

  时间不长,郑拓不耐烦了,喊道:"停!你们互相按摩呢?尤其是鸿飞和司马群英,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跳舞?听我口令,鸿飞、司马群英出列,自由格斗,开始!"

  两个捣蛋,相互挤挤眼,出拳很猛沾衣即收。郑拓立刻喝道:"你俩慢慢玩儿啊!我去通知勤务班拉电线,我让你俩挑灯夜战!"

  司马心头一颤,出拳重了一点"啪"一声落在鸿飞脸上,鸿飞立刻还以颜色。一来二去,两名捣蛋的拳脚生风,逐渐进入状态,噼哩啪啦的击打声越来越响。终于,司马虚晃一招后一拳重重打在鸿飞小腹上,鸿飞疼得一皱眉右拳使足劲一拳把司马打得吐出护齿侧身摔倒半天爬不起来。鸿飞慌了,连忙上去搀扶,司马已经被打急了,抬手就是一拳。鸿飞吐出一口含着护齿、牙齿的血水,嗷嗷叫着扑上去对着司马就是一通勾拳!

  两个红了眼的新兵完全打乱套,早就忘了什么格挡防、组合拳、勾踢、侧踹,就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一通乱打。时间不长,两个人全都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爬不起来。

  郑拓这时才喊声:"停!"然后鼓着掌说:"打得好,打得好!这才是格斗!"

  两个倒霉蛋趴在地上面面相觑,郑拓这不是挑拨、教唆战士们打架,他看热闹吗!可恶!

  第二节

  射击考核过后,最初选定的三十名准尖刀只剩下了十二名,一个加强班的兵力。曹卫军当场宣布,留下的明天搬着背包到尖刀分队报到。鸿飞和司马欢呼雀跃了一阵后沉默下来,他们不想离开七班;不想离开大哥一样的张志刚和老兵们。

  回营区的路上,两个人缩到卡车的角落里商量了一通,决定给老兵们买点礼物略表寸心,以感谢他们无私的帮助和照顾。

  回到班里,两个人汇报了考核情况,张志刚和老兵们立刻眉开眼笑,尖刀分队这次只选拔了十二个兵,七班就占了两个名额,这绝对是让人显耀的成绩。鸿飞趁着班长、老兵高兴,张口说:明天就要集中进行封闭式训练,想请一个小时的假,出去买点东西!

  张志刚满口答应,戴上帽子去连部给两个人请假。孙国辉、杨光等老兵们围上来,拍打着两个人的肩膀,嘱咐他们不要忘了红一连、忘了七班、最主要的是不要忘了他们。鸿飞、司马说:走到哪儿,他们都是红一连七班的兵,都是班长、老同志们带出来的兵!

  正说着,张志刚回来了,告诉鸿飞、司马:早去早回,连里晚饭后给他俩开欢送会!

  两名新兵没有想到连里这么重视还要开欢送会,恋恋不舍的心情又增加了几分,激动地想给全连的同志,都买上一份小礼物表达他们的心情。

  检查过军容风纪,张志刚把外出证交给他们,两名新兵一溜烟地走了。孙国辉凑过来低声说道:"我瞅着这俩小子怎么有点像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离开塑造他们的班集体,一点伤感的意思都没有?"

  "能去尖刀分队,这是对他们刻苦训练的肯定,高兴是应该的!"张志刚拍着孙国辉的肩膀说:"当初某人去尖刀分队报到的时候,高兴的把应有的程序都忘了,打了背包就走!是不是?"

  孙国辉立刻叫道:"班长,你又揭我短!"

  老兵们都知道孙国辉的这个笑话,还知道他被尖刀分队退回来以后哭过一天的鼻子,所以故意大笑着起哄,把孙国辉搞了一个大红脸。

  鸿飞、司马拿出跑5公里的劲头狂奔到商城,买东西的劲头就像钱是刚刚抢来的,急于销赃一样。如果不是军容严整,估计一直对他们严密监视的售货员早就报警了!

  红一连的欢送会如期召开,鸿飞、司马被刘新年定为兵们的学习榜样,要求大家严格要求自己努力训练,争取早日把尖刀分队变成红一连的第四个排。李浩则要求两名准尖刀,牢记自己是红一连的兵,发扬红一连的光荣传统再立新功!

  兵们掌鼓得真心、热烈,全团12个战斗连队,红一连一次出了两名尖刀,这份集体的荣誉是这两个兵用汗水换来的,应该为他们鼓掌!

  两名准尖刀,一名脸色潮红,得意洋洋,一名有些伤感眼神在兵们的脸上滑过去、滑回来,仿佛这一去他永远也见不到这些战友,要把他们的音容笑貌永远记在心里一样。这是鸿飞一生中的第一个连队,这个连队给了他太多太多,有刻骨铭心的伤痛;有收获后的无比喜悦;还有那群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老兵们。在这个连队里他完成了从顽皮孩子到男子汉的跨越,他长大了;成熟了;坚强了;学会用脑子考虑问题了!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已经把自己融入这个连队,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家!

  熄灯后,孙国辉偷偷地溜到军人服务社买来两瓶"二锅头"、几包花生米、几根火腿肠,算是鸿飞、司马的饯行宴。

  张志刚举起小半搪瓷缸白酒,低声说道:"欢送鸿飞、司马去尖刀!这是他俩的荣誉,这是咱班的荣誉!祝他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大口!"

  鸿飞这是第一次喝白酒,辛辣的液体在食道里点起一溜火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还是喝下一大口,这是他最尊敬的班长提议的。

  孙国辉端起搪瓷缸子接着说道:"到了尖刀好好训练,不要给咱七班丢人!有时间常回来看看,七班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就是你们的大哥,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哥几个竭尽全力!一大口!"

  "谢谢副班长、谢谢班长、老同志们!"鸿飞、司马眼圈红了,端起搪瓷缸子又是一大口。

  杨光举起酒杯说:"酒少了点,老同志们不能一一和你们单独表示,我代表老同志和你们说几句!鸿飞,你跌倒后能爬起来说明你是条汉子,但你要注意一点,看人、看事要看好的一面要看优点,不要总盯着缺点不放,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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